我抬起手。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著,卻異常穩(wěn)定地伸向梳妝臺。鑲滿水鉆的昂貴手機就躺在那里,屏幕漆黑,映出我此刻毫無生氣的臉。
指尖劃過冰涼的屏幕,解鎖。屏幕的光驟然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通訊錄列表飛速下滑,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我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三個字上。
顧淮之。
陸沉的死對頭。商場上手段狠戾、殺伐決斷,讓陸沉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男人。他們之間的恩怨,是整個商圈公開的秘密,每一次交鋒都帶著不死不休的硝煙味。
指尖懸在那個名字上方,冰冷的屏幕光映著指甲上精致的法式白邊。一秒,兩秒……
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嘟…嘟…”
聽筒里傳來單調(diào)而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打在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上。休息室里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陳浩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Emily捂緊了嘴巴,眼神驚懼不定。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就在那等待音即將耗盡我的全部耐心,心臟快要被冰冷的絕望徹底凍僵的前一秒——
“喂?”
一個低沉、平穩(wěn)、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金屬質(zhì)感的男聲,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沒有詢問,沒有驚訝,仿佛深夜接到一個陌生來電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那聲音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擊碎了我周身凝固的寒意。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孤注一擲的狠絕和破釜沉舟的瘋狂的暖流,猛地沖上我的頭頂。
我握緊了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金屬外殼里。鏡子里,我的唇角一點點向上彎起,扯出一個近乎詭異的弧度。那笑容冰冷、鋒利,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像淬了毒的刀鋒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寒芒。
“顧淮之,”我的聲音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淬了火,再狠狠砸出去,“現(xiàn)在,立刻,來希爾頓酒店。帶上你的戶口本。”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我狂亂的心跳聲在耳膜里咚咚作響,像戰(zhàn)場上催命的鼓點。鏡子里那個紅唇如血、笑容妖異的女人,眼神亮得嚇人,里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電話那頭,死寂只持續(xù)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顧淮之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低沉平穩(wěn)的調(diào)子,聽不出任何波瀾,卻像精準(zhǔn)的手術(shù)刀,直切要害。
“理由?”
言簡意賅,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審度與冷靜。
理由?我?guī)缀跻獙χR子里的自己笑出聲來。那笑容扯得臉頰肌肉生疼。
理由就是我的新郎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了他的心頭白月光,把我這個價值連城的“花瓶新娘”像垃圾一樣扔在了婚禮現(xiàn)場!理由就是外面那滿堂的賓客,此刻正用最惡意的揣測和最下流的笑話,將我沈知意釘在恥辱柱上反復(fù)鞭笞!理由就是我精心構(gòu)筑了七年的、自以為是愛情的堡壘,轟然倒塌,碎得連渣都不剩!
一股腥甜的鐵銹味猛地涌上喉嚨口,被我死死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我混亂的頭腦獲得了一絲病態(tài)的清明。
“陸沉跑了?!蔽业穆曇衾涞孟癖酉铝鲃拥乃?,每一個字都淬著劇毒,“抱著他割腕的初戀,林薇,跑了?!?/p>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極其細微的呼吸變化。顧淮之在聽。
“現(xiàn)在,整個希爾頓,整個上流圈子,都在看我的笑話?!蔽椅⑽P起下巴,鏡子里那張蒼白卻妖異的臉,眼神銳利如刀鋒,“顧總,陸沉這些年像條瘋狗一樣咬著你不放,你就不想……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賀禮’?”
“哦?”顧淮之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像獵豹聽到了感興趣的動靜,“沈小姐的意思是?”
“娶我?!蔽覕蒯斀罔F,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就現(xiàn)在。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醞釀著某種蓄勢待發(fā)的力量。
“條件?”顧淮之的聲音再次傳來,精準(zhǔn)而直接。
條件?我環(huán)顧這間奢華卻冰冷的新娘休息室,目光掃過那件象征著純潔愛情、此刻卻無比諷刺的婚紗。陸沉,你毀了我的婚禮,毀了我七年的付出,毀了我沈知意的臉面……那我也要毀掉你最在意的東西!
“沈氏集團,”我清晰地吐出這幾個字,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冰冷的重量,“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作為‘嫁妝’?!?/p>
電話那頭,顧淮之似乎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沈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那是足以撼動董事會格局、甚至能左右集團未來走向的核心籌碼!是我父親在我成年時贈予我的、最硬的底牌!也是陸沉這些年明里暗里、處心積慮想從我手里撬動,卻始終未能得逞的肥肉!
“沈小姐,”顧淮之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真實的、難以掩飾的震動,“你確定?”
“非常確定?!蔽覕蒯斀罔F,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這‘嫁妝’,夠份量讓你顧總來演一場戲,順便……狠狠抽陸沉一記響亮的耳光嗎?”
“呵……”一聲極輕的低笑從聽筒里傳來,像羽毛劃過緊繃的琴弦,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近乎愉悅的興味,“沈小姐,你的‘戲’,聽起來比我的任何一樁并購案都精彩?!?/p>
他的聲音陡然轉(zhuǎn)沉,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二十分鐘。希爾頓地下停車場,C區(qū)。黑色賓利,車牌尾號888?!?/p>
“嘟…嘟…嘟…”
忙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