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過上了精神分裂般的生活。
白天,我是溫柔可人、歲月靜好的瑜伽博主蘇芊芊。我要對著鏡子練習(xí)那甜得發(fā)膩的微笑,要用夾子音回復(fù)粉絲的留言,還要忍著惡心,吃下沈岸親手為我(和他的孩子)做的各種營養(yǎng)餐。
晚上,等沈岸睡熟后,就是屬于我林晚的時間。
我發(fā)現(xiàn),只要我保持極度的憤怒或者專注,我就能短暫地獲得這具身體的部分控制權(quán)。比如,用蘇芊芊的手指,在手機上搜索信息。
過程異常艱難。我的靈魂和這具身體的磨合度極差,打一個字,手指頭都像在跳霹靂舞,經(jīng)常打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火星文。
「大 shi」、「許 yuan」、「替 huan 人 sheng」……
我用盡了各種關(guān)鍵詞組合,在蘇芊芊的手機里瘋狂搜索。她的搜索記錄干凈得像她的人設(shè),除了瑜伽、美食和奢侈品,什么都沒有。
但我沒放棄。
我開始翻查她的社交賬號、聊天記錄、購物清單,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終于,在一個加密的相冊里,我找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張名片,設(shè)計得古樸又玄乎,上面只寫著三個字和一個地址。
「解憂閣」。
地址在城西一個非常偏僻的老弄堂里。
就是它了!
我心跳加速,幾乎要控制不住蘇芊芊的身體從床上彈起來。
現(xiàn)在,問題來了。我該怎么去?
沈岸最近看得我很緊,美其名曰「孕婦需要靜養(yǎng)」,實則是一種變相的監(jiān)視。他幾乎取消了蘇芊芊所有的外出活動,連瑜伽課都改成了線上。
我必須找一個萬無一失的理由。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下午,蘇芊芊的閨蜜團打來視頻電話,嘰嘰喳喳地約她去做新出的「黃金魚子醬 SPA」。
我靈機一動。
在閨蜜們的熱情邀請下,我操控著蘇芊芊的身體,露出了一個渴望又為難的表情,眼巴巴地望向一旁正在看文件的沈岸。
「岸哥……我好久沒見她們了,我可不可以……」我用蘇芊芊的夾子音,把話說得百轉(zhuǎn)千回。
沈岸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做 SPA 對寶寶不好?!顾院喴赓W地拒絕了。
「不嘛不嘛,」我開始晃動他的手臂,這是蘇芊芊的慣用伎倆,「我就去跟她們聊聊天,不做 SPA,就在旁邊等她們,好不好嘛?求求你了岸哥~」
我一邊撒嬌,一邊在心里默念:快答應(yīng),快答應(yīng),你這個殺千刀的控制狂!
或許是我的「演技」太過逼真,又或許是「懷孕」的光環(huán)加持,沈岸最終還是松了口。
「只許一個小時?!顾戳丝幢?,「司機會在樓下等你,結(jié)束了讓他直接去接你。」
「好耶!老公你最好了!」我興奮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天知道,在嘴唇碰到他臉頰的那一刻,我有多想直接咬下去。
出門前,我特意換上了一身蘇芊芊最喜歡的、也是我最討厭的粉色運動套裝,背上她那個能裝下整個宇宙的愛馬仕包包。
我對著鏡子,看著里面那個青春靚麗、元氣滿滿的女孩,心中五味雜陳。
林晚,從現(xiàn)在開始,你要習(xí)慣這張臉,用好這張臉。
這是你復(fù)仇的唯一武器。
我按照約定,先到了那家金碧輝煌的 SPA 會所,和閨蜜們匯合。
應(yīng)付完那群塑料姐妹花之后,我借口去洗手間,從后門溜了出去,直奔城西老弄堂。
那地方比我想象的還要破敗。
狹窄的巷子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兩旁的墻壁上爬滿了青苔,貼著各種牛皮癬小廣告。
我捏著鼻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終于在巷子盡頭看到了那塊寫著「解憂閣」的破木牌子。
那是一家看起來更像古董店或者雜貨鋪的店面,門臉很小,黑洞洞的,讓人望而生畏。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叮鈴——」
門上的風(fēng)鈴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店里光線更暗,四處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佛像、有符紙、有看不出材質(zhì)的骨頭,還有一些泡在玻璃罐里的詭異標本。
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衫、頭發(fā)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頭,正坐在一張八仙桌后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看到我,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姑娘,想解什么憂啊?」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我……我是蘇芊芊介紹來的?!刮覉蟪隽四莻€名字。
老頭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終于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審視著我。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的皮囊,直達我的靈魂。
我被他看得一陣心虛。
「哦?是小蘇啊?!顾畔虏璞龡l斯理地說,「她不是已經(jīng)得償所愿了嗎?怎么,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我心中一凜。
他果然知道!
「不是她,」我定了定神,決定開門見山,「是我。我想問問,關(guān)于……關(guān)于『靈魂互換』的事情?!?/p>
老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靈魂互換?姑娘,你這是看小說看多了吧?我們這里,是正經(jīng)生意,不搞那些封建迷信?!?/p>
他在撒謊!
我從他的微表情里,看出了他在撒謊!我以前為了更好地給逝者化妝,特地學(xué)過微表情心理學(xué),就是為了通過家屬的描述,還原逝者生前最自然的神態(tài)。
「大師,您就別瞞我了?!刮覐陌锬贸鲆豁超F(xiàn)金,放在桌上,「蘇芊芊能給您的,我能給雙倍。我只想知道,她當初,到底跟您做了什么交易?」
老頭看了一眼那沓錢,眼神閃了閃,但還是搖了搖頭。
「我們這行有規(guī)矩,不能透露客人的隱私。姑娘,你請回吧?!?/p>
他下了逐客令。
我不甘心,還想再說點什么。
就在這時,里屋的門簾一掀,走出來一個年輕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 T 恤和牛仔褲,頭發(fā)亂糟糟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還沒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鏡,對老頭說:「爺爺,誰???」
「一個問路的?!估项^不耐煩地揮揮手。
「哦?!鼓贻p人應(yīng)了一聲,目光卻不經(jīng)意地掃過我,或者說,是掃過我這具身體。
然后,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頭也察覺到了孫子的異樣,他皺起眉頭:「小天,你怎么了?」
叫小天的年輕人死死地盯著我,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倒了身后的一個架子。
「嘩啦——」
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在這一片混亂中,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他用一種驚恐到變調(diào)的聲音,對我喊道:
「你……你身上……為什么會背著一個鬼?!」
「你身上……為什么會背著一個鬼?!」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開。
他能看見我?
不,不對。他說的是「背著」一個鬼。
難道……
我猛地回頭,仿佛想看看自己的后背。當然,我什么也看不見。
但那個叫小天的年輕人,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連連后退,臉色慘白如紙。
「小天!胡說什么!」老頭厲聲喝止了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他迅速起身,將孫子拉到身后,同時警惕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