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中央公園的百年櫻樹上,唐昭和在晨曦中睜開了眼睛。五月的風穿過枝葉,帶落幾片遲開的櫻花,沾在她洗得發(fā)白的T恤領口。
這是她穿越到異世界的第七天,也是成功活下來的第七天。
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這個習慣性動作總是落空。曾經懸掛佩劍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根從垃圾箱撿來的尼龍繩,系著半塊泛著青銅冷光的鏡片。
"小林!接著!"
樹下的呼喚讓她瞬間繃緊肌肉。待看清是流浪漢老松仰著的笑臉,昭和才放松下來,單手接住拋來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半個飯團和一瓶礦泉水,包裝紙上還帶著便利店收銀機的余溫。
"又是'借'來的?"她翻身下樹,落地時左腿的舊傷讓她微微踉蹌。
果然,還是不能太過耍帥。
"正規(guī)渠道。"老松晃了晃手里的零錢,"昨天幫便利店搬貨掙的。"他打量著昭和被樹枝刮破的袖口,"丫頭,你真不打算回家?"
昭和撕開飯團包裝,海苔的咸香在舌尖炸開,比軍營的干糧美味百倍。她咀嚼得很慢,每一口都用臼齒磨碎——這是戰(zhàn)場上養(yǎng)成的習慣,誰也不知道下一頓什么時候能吃上。
"無家可回。"她咽下食物,擰開礦泉水瓶。
老松從破背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波洛咖啡廳招人,至少找個正經工作吧?"
昭和接過傳單,目光落在地址上——米花町五丁目,就在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
——那個戴眼鏡男孩所在的地方。
她摩挲著青銅鏡片,冰涼的觸感提醒著她——這可能是回家的鑰匙,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
"謝了。"她把傳單折好塞進口袋,突然聽見老松的肚子發(fā)出響亮的咕嚕聲。
昭和盯著手里剩下的三分之一飯團,突然掰成兩半。大的那塊塞回老松手里:"利息。"
老松愣住的時候,她已經幾個縱躍消失在灌木叢中。這個總說自己"沒上過學"的姑娘,身手矯健得像只山貓。
————
傍晚的超市后巷彌漫著腐爛果蔬的氣味。
昭和蹲在綠色垃圾箱旁,動作利落地翻揀著被丟棄的食物。
長年的軍旅生活讓她能精準判斷哪些食物只是過了賞味期限,哪些是真正變質的危險品。
"這個還能吃。"她撈出一盒標著今日日期的壽司,米飯只是微微發(fā)干。
正當她要打開包裝時,巷口突然傳來清脆的女聲:
"那個……你需要幫助嗎?"
昭和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不存在的佩劍。轉身的剎那,她看清了站在逆光中的少女——茶色長發(fā),左邊有一撮毛凸起,像是犄角,帝丹高中校服,眼睛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一樣清澈。
是那個小男孩身邊的女孩——毛利蘭。
"毛利蘭。"她脫口而出。
"誒?"少女驚訝地睜大眼睛,購物袋從臂彎滑到腕間,"你認識我?"
昭和意識到失言,立刻垂下頭讓劉海遮住眼睛:"……聽路過的人說起過。"她故意讓聲音變得沙啞,"帝丹的空手道王牌。"
這個補充解釋似乎打消了蘭的部分疑慮。但讓昭和意外的是,少女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向前走了幾步。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昭和腳邊。
"這個給你。"蘭從購物袋里拿出一個冒著熱氣的肉包,"剛在中華街買的,還是熱的。"
蒸汽裹挾著肉香撲面而來。昭和盯著那個白白胖胖的包子,突然想起雁門關淪陷前夜,火頭軍老趙偷偷塞給她的最后一個饅頭。那老頭第二天就被皇兄的親兵吊死在城門上。
"……不用。"她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
"沒關系的!"蘭不由分說把包子塞進她手里,觸碰到她指尖時微微皺眉,"你的手好冰……"她突然解下自己的針織開衫,"這個也借給你!"
昭和愣住了。掌心的包子燙得驚人,羊毛開衫上還帶著少女的體溫和淡淡的洗發(fā)水香氣。在這個世界,居然有人會對一個翻垃圾的陌生人……
"為什么?"她聽見自己嘶啞的質問。
蘭歪著頭想了想,笑容溫暖得刺眼:"看到需要幫助的人就伸出援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這個世界的人都是這樣的蠢貨嗎?
昭和咬了一大口包子,滾燙的肉汁燙到舌頭也舍不得吐出來。真奇怪,明明身處骯臟的后巷,嘴里的食物卻比皇宮的御膳還要美味。
"我會還你。"她三兩口吃完包子,把開衫塞回蘭手里,"錢和人情,都會還。"
轉身離開時,她聽見蘭在身后喊:"等等!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小林晴。"昭和頭也不回地答道。
說到這個名字,還是她運氣好,撿到一個丟棄的舊錢包,里面有一張模糊的學生證,照片已經磨損,但名字勉強可辨——小林晴。
昭和意識到這個是類似于“戶籍”的東西,決定暫時使用“小林晴”這個身份。畢竟她沒有更好的選擇。她撕掉了學生證上的照片,只保留名字和模糊的出生日期,以防被查。
巷子盡頭傳來少年們呼喚"小蘭姐姐"的聲音,其中就有那個鏡中見過的戴眼鏡男孩。
她沒有回頭,但把那個溫暖的微笑刻進了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