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時間比想象中漫長。
弈星辰在失重狀態(tài)下繃緊全身,等待著撞擊海面的劇痛。風聲在耳邊呼嘯,懸崖上的火把光芒迅速遠去。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恐懼——體內沉睡的星辰之力似乎被下墜激活,在血管中歡快地流淌,仿佛在慶祝即將到來的自由。
就在他即將觸及海面的剎那,周圍的空間突然扭曲了。
一種奇異的感覺包裹全身,就像被塞進了一條狹窄的隧道,所有感官都被壓縮到極限。弈星辰想尖叫,卻發(fā)現(xiàn)聲音也被空間吞噬了。這個過程可能只持續(xù)了一秒,也可能是一個世紀,當他再次感受到重力時,已經站在了一個潮濕的洞穴里。
"你比我想象的要重。"
清冷的女聲從背后傳來。弈星辰猛地轉身,看到一個身影從巖壁的陰影中走出。那是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女,穿著貼身的黑色夜行衣,銀白色的長發(fā)在腦后扎成一個利落的馬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只是深邃的紫色,另一只卻是無光的灰白,仿佛被霧氣籠罩的月亮。
"月影?"弈星辰試探地問道,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
少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洞穴邊緣,望向下方洶涌的海面。"趙執(zhí)事以為你跳海自殺了,"她淡淡地說,"他的護衛(wèi)正在下游打撈尸體。"
弈星辰這才注意到,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懸崖中部的一個天然臺子,距離海面仍有十幾米高。月光從洞口斜射進來,照亮了巖壁上奇異的熒光苔蘚,將整個洞穴染成幽藍色。
"你是怎么..."弈星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確認這不是幻覺,"我們剛才還在墜落..."
"短距空間跳躍。"月影輕描淡寫地說,仿佛在討論天氣,"消耗很大,但比游泳安全。"她轉身走向洞穴深處,"跟我來,潮水很快會上漲。"
弈星辰跟上她的腳步,無數問題在腦海中翻騰。月影走路的姿態(tài)像貓一樣輕盈,幾乎不發(fā)出任何聲音。她的左手始終按在腰間的一個金屬裝置上——那是個復雜的機械結構,鑲嵌著幾顆暗淡的空間石。
"老鐵說你能幫我,"弈星辰打破沉默,"星語被長老會抓走了,他們要在子時舉行某種儀式..."
"我知道。"月影的聲音沒有起伏,"大長老要用星語的血激活護島法陣。"
這句話像一桶冰水澆在弈星辰頭上。"什么?為什么是星語?"
月影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在幽藍的熒光下,她的灰白色眼睛顯得更加詭異。"因為星語和你一樣,體內流淌著星辰守望者的血。"她頓了頓,"只是她的表現(xiàn)形式不同——不是外放的力量,而是內斂的容器。"
弈星辰想起妹妹蒼白的臉色和總是冰涼的手。"你是說...星語一直在吸收星辰之力?"
"不僅是吸收,還在轉化。"月影繼續(xù)向前走,"大長老發(fā)現(xiàn)了這點,所以這些年一直通過控制星光草的配給來調節(jié)她的狀態(tài)。太少的星辰之力會讓她虛弱致死,太多則會加速她的'成熟'。"
洞穴逐漸變窄,最后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月影熟練地在巖壁上按了幾下,一道隱藏的石門無聲滑開,露出后面的通道。潮濕的空氣中多了一絲草藥的氣息。
"成熟?"弈星辰跟著她穿過石門,"什么意思?"
月影沒有回答,而是推開通道盡頭的一扇木門。溫暖的燈光傾瀉而出,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布置簡樸但設備齊全的居所——墻上掛滿了星圖和奇怪的機械裝置,角落里堆放著各種草藥和礦物標本,中心的工作臺上散落著精巧的金屬零件。
"歡迎來到星落之谷。"月影脫下外套,露出里面貼身的黑色勁裝,"坐吧,我們時間不多。"
弈星辰環(huán)顧四周,注意到墻上的一張巨大星圖——那是寂星島及其周邊海域的詳細地圖,上面標注了十幾個紅點,每個紅點旁都寫著日期和時間。最近的一個標注就在今晚,位置是中心廣場。
"這是什么?"他指著星圖問道。
"星辰之力的波動記錄。"月影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木盒,"自從你覺醒后,寂星島的能量場發(fā)生了顯著變化。"她打開木盒,里面是幾株干枯的植物,"尤其是星光草,它們對你和星語的反應最為敏感。"
弈星辰認出這正是星語平時服用的藥草。"你說大長老在控制星光草的配給...為什么?"
月影將一株星光草放入研缽,開始研磨。"因為星光草是星辰之力的天然導體。"她頭也不抬地說,"給星語服用適量星光草,可以讓她緩慢吸收星辰之力,成為完美的'容器';而斷供則會迫使她開始吸收周圍的游離能量,包括..."
"包括護島法陣的能量。"弈星辰突然明白了,"所以今晚的儀式..."
"是要用星語的血激活法陣,同時將她轉化為永久性能源。"月影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弈星辰注意到她研磨的動作變得急促,"大長老計劃很多年了。"
弈星辰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瓶瓶罐罐叮當作響。"我必須阻止他!現(xiàn)在距離子時還有多久?"
"不到一小時。"月影終于抬起頭,異色的雙瞳直視著他,"但硬闖中心廣場等于自殺。長老會已經調集了所有護衛(wèi),還邀請了歸墟教團的使者。"
"歸墟教團?"弈星辰想起礦洞中護衛(wèi)的對話,"他們和長老會合作?"
月影的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各取所需罷了。大長老想要永恒的能量源,歸墟教團則希望加速'歸墟之日'的到來。"她將研磨好的粉末倒入一個小瓶,加入幾滴液體搖晃均勻,"喝下去,能暫時增強你對星辰之力的控制。"
弈星辰接過瓶子,猶豫了一下。"你為什么要幫我?老鐵說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月影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開始檢查刃口。"我有我的理由。"她簡短地回答,"現(xiàn)在,選擇吧——喝下藥劑跟我去救星語,或者留在這里等待一切結束。"
弈星辰沒有猶豫,仰頭喝光了瓶中的液體??酀奈兜懒⒖淘诳谇恢袛U散,緊接著是一陣強烈的灼燒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部。他彎下腰,感覺體內的星辰之力突然變得活躍起來,像被喚醒的蜂群。
"很好。"月影遞給他一塊黑布,"蒙在臉上,我們走捷徑。"
"什么捷徑..."弈星辰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月影用短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發(fā)光的裂痕。裂痕逐漸擴大,形成一個橢圓形的門戶,透過它可以看到寂星島中心廣場的俯瞰景象。
"空間裂隙,"月影解釋道,"不穩(wěn)定,但足夠我們潛入。"她遞給弈星辰一個小布袋,"星光草精華,關鍵時刻給星語服用。"
弈星辰接過布袋,感受到里面?zhèn)鱽淼奈⑷跄芰坎▌印.斔俅翁ь^時,月影已經跨過了空間裂隙。深吸一口氣,弈星辰也跟著邁了進去。
穿過空間裂隙的感覺比之前的短距跳躍更加劇烈。弈星辰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被扔進了滾筒里反復攪拌。當他終于恢復平衡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中心廣場附近的一座鐘樓頂部,月影就在身旁,正用短刃維持著逐漸縮小的空間裂隙。
"看那里。"月影指向廣場中心。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弈星辰也能清晰地看到廣場上的布置——中心是一個巨大的石制祭壇,周圍站著十二名身穿黑袍的祭司,每人手持一根刻滿符文的骨杖。祭壇上方懸浮著一個發(fā)光的球體,正是寂星島護島法陣的核心。
而在祭壇正中心的石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星語!"弈星辰差點喊出聲來。即使隔著這么遠,他也能看出妹妹的狀態(tài)極差——她的皮膚幾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下面流動的藍色能量。那些能量正通過幾根銀針被引導出來,注入上方的法陣核心。
"儀式已經開始了。"月影的聲音緊繃,"看到祭壇東側那個穿紅袍的人了嗎?那就是大長老。"
弈星辰瞇起眼睛,辨認出祭壇旁一個高大的身影。大長老的裝束與其他黑袍祭司不同,他的紅袍上繡著金色的星辰圖案,頭上戴著鑲嵌寶石的冠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權杖——頂端鑲嵌著一塊巨大的星光石,正散發(fā)著不祥的紅光。
"計劃是什么?"弈星辰低聲問道,感覺體內的星辰之力在藥劑作用下變得更加活躍。
月影收起短刃,從腰間取出兩枚金屬球。"我會制造混亂,你趁機接近星語。"她將一枚金屬球遞給弈星辰,"捏碎它,能產生十秒的空間扭曲,足夠你突破護衛(wèi)的防線。"
"那你呢?"
"我有我的方法。"月影的灰白色眼睛閃過一絲光芒,"記住,救到星語后立刻給她服用星光草精華,然后..."
她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號角聲打斷。廣場上的祭司們開始吟唱,聲音低沉而詭異。大長老高舉權杖,一道紅光射向法陣核心,球體的亮度立刻增加了一倍。
"來不及了!"月影猛地站起,"他們加速了儀式!"
弈星辰看到星語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更多的藍色能量被抽出。他再也無法等待,一把捏碎了月影給的金屬球。
世界在眼前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