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水霧氤氳,嬌艷的花瓣下,透出一片片雪白。我垂首挽發(fā),走出浴桶。今夜過后,
我就是謝府大公子謝韞的人了。府中秦嬤嬤,拿出一本冊子。仔細(xì)給我講著房中之事。
我聽得面紅耳赤,連氣息都慢了半拍。晚上,我爬上謝韞的床,將光溜溜的自己裹好。
只等他來……1大約一刻鐘后,謝韞推門進(jìn)來。我躺在床上,微微輕扯下被子,
露出纖長的脖頸和嬌嫩白皙的鎖肩。來房中之前,
老夫人特意安排手巧的丫鬟為我梳洗打扮了一番。雖未施濃墨粉黛,但也花了小心思的。
淡淡的桃粉色面妝,一點(diǎn)似有若無的朱唇。讓人既看不出刻意,又顯得清麗脫俗。
他繞過屏風(fēng),將旁邊架子上的衣服丟過來?!复┥希鋈?!」自始至終都沒看我一眼。
簡短幾個(gè)字,卻像一記耳光,重重打在我臉上?;鹄崩钡靥邸N液莺葸o衣服。
而后怯生生道:「是老太太讓我~讓我~來伺候公子的。」聞聲,他終于轉(zhuǎn)頭?!甘悄恪?/p>
四目相對間,我跌入他如黑夜般眸子里。謝韞生得極好看。英氣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五官像是雕刻過般立體有型。即使冷漠時(shí),也有一種格外的冷峻之美。片刻,
他沉聲道「我不需要通房?!刮夷弥路鸵麓?,他轉(zhuǎn)過身道朝門外走去。
「你今晚~就睡這兒吧,我去書房?!埂肝視婺刚f的?!怪x韞走后,看著諾大的房間。
還有身下絲滑、輕軟的床鋪。我不由感嘆:這主子的用度果然不一樣!
雖然自己是府里丫鬟中人人羨慕的存在,從小被養(yǎng)在老夫人院中,又得老夫人親自教導(dǎo),
吃穿用度也是頂好的,可相比謝韞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缸R時(shí)務(wù)為俊杰」
我一直謹(jǐn)記這條至理名言。所以當(dāng)老夫人想要送我來給謝韞「開葷」,做他通房時(shí),
我毫不猶豫地磕頭謝了恩。所謂養(yǎng)兵千日,用在一時(shí)。我就是那個(gè)「兵」。一夜好眠。
第二日。少爺歇在書房的消息,還是被府里的人傳開了?!高€以為多厲害,
沒想到少爺看都沒看她一眼?!埂缚刹皇菃幔贍斪蛲硭拊跁康?。」「少聲點(diǎn),
快別說了……」去老夫人院里回話的路上,幾個(gè)嘴碎的丫鬟忍不住私下議論我。
秦嬤嬤撇頭看向我。只見我臉不紅心不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嘆口氣。
轉(zhuǎn)過身沖到幾人面前?!甘掷锘顑憾几赏炅??在這兒嚼舌根子?仔細(xì)你們的皮!」瞬間,
四周俱寂。所有人低下頭,繼續(xù)手中的活兒。我縮了縮脖子。
看著平時(shí)對我處處溫包容的秦嬤嬤,第一次有了不敢輕易得罪她的念頭。「你啊,
這些人這么說你,你也不知道罵~額~說回去?」她們說得也沒錯啊。干嘛,給自己找氣受。
我拉著秦嬤嬤衣角撒嬌「別生氣了,當(dāng)心氣壞了身子?!顾呐奈沂帧改阊剑@么多年了,
老夫人怎么教你的?你愣是一點(diǎn)兒沒學(xué)會?!顾掼F不成鋼,用手指狠狠戳了戳我額頭。
我癟癟嘴,揉揉額頭,最終一句話沒說。老夫人是對我挺好的。像親孫女一樣培養(yǎng)。
這還得多虧我的母親。她用自己的命,為我換了個(gè)前程。2十歲那年,
母親陪著謝老夫人去凌云寺上香?;馗局校话l(fā)暴雨,馬車打滑差點(diǎn)掉進(jìn)山崖。
是母親及時(shí)拉住了老夫人,但她自己卻因此跌落山崖殞了命。為了感念我母親的忠勇,
老夫人將我接到身邊,親自教導(dǎo)。她讓秦嬤嬤教我讀書、識字。又安排城中錦繡坊的女師傅,
教我女工。15歲及笄后,更是親自帶著我,教我處理府中庶務(wù)。府里所有丫鬟都羨慕我,
得了老夫人青睞,享受著小姐一般的待遇。小姐嗎?當(dāng)然不是。
那些大家族中正兒八經(jīng)的小姐們,學(xué)的是琴棋書畫,我學(xué)的女工、算賬。12歲那年,
我見謝韞與其他公子小姐在宴會上彈琴作畫,便生了好奇。也曾央求著老夫人說自己想學(xué)。
老夫人只說,哪些于普通人家的生活無益,將來幫不了我。我覺得她說得有理。
也是從那時(shí)起,我便明白,我不過是老夫人養(yǎng)在身邊的勝似丫鬟的丫鬟。將來,
若是能得老夫人照拂,嫁個(gè)尋常清白人家,做個(gè)正頭娘子,就是極好的歸宿。所以,
我從來不敢肖像謝韞這樣的天之驕子。哐當(dāng)!院子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我跟著秦嬤嬤放輕了腳步。來到正廳一側(cè)候著。秦老夫人坐在正首的朱紅鏤空梨花木椅上,
氣得發(fā)抖。「誰傳出去的?給我查。要讓我知道,誰故意詆毀我孫兒名聲,我絕不輕饒?!?/p>
低頭跪著的小廝,瑟瑟發(fā)抖。連忙叩頭應(yīng)聲?!感〉模@就去查!」人走后,
秦嬤嬤大步上前。領(lǐng)著我一并給老夫人行了禮?!咐戏蛉?,鳶兒來了?!刮姨ь^,
謝老夫人的臉色緩和了幾分?!负煤⒆?,過來。」我小心翼翼走近。以為她會責(zé)怪我沒本事,
昨晚沒留下謝韞。不曾想,謝老夫人,只是微微嘆氣?!缸詮乃改缸吆?,就極少言語。
平日里本就是個(gè)沉悶的性子。讓你去照顧他,委屈你了。」說著,
就從手腕中取下一鐲子套在我手腕上?!咐戏蛉耍@怎么使得?!」我受寵若驚,
半跪在身側(cè),不敢收下?!概緵]辦好事,不敢要這么貴重的東西?!顾鹞遥?/p>
笑得一臉慈愛。「給你,你就拿著!」「再說了,韞兒不是沒趕你嗎?!」
「還跟你說了一句話。是好兆頭!」我:……3謝府三代單傳,人丁稀薄。
到謝韞父親這一代,26歲才得了謝韞一個(gè)男丁。說來也奇怪,謝家男兒雖個(gè)個(gè)天資聰穎,
卻又個(gè)個(gè)不長命。謝韞太爺爺38歲去世,謝韞爺爺35歲去世,謝韞父親30歲去世,
謝韞今年24歲。他少年成名,16歲中舉,20歲入翰林,24歲已是翰林學(xué)士,正五品。
真可謂少年成名、風(fēng)姿無雙?;芈狅L(fēng)院的路上,秦嬤嬤告訴我,
今兒一早少爺就去了老夫人院子。他不被需要通房丫頭。讓把人調(diào)走。老夫人不肯,
但又拗不過自家孫子。只好折中,以留在房中做個(gè)內(nèi)室丫鬟?!咐戏蛉藢δ阍趺礃樱?/p>
你也知道?!骨貗邒呃^續(xù)給我灌迷魂湯。「這是她這些年唯一的愿望。」「你再主動一點(diǎn),
說不定就成了。」「老夫人看好你,說不定將來……」下面的話,不用說出來,我也知道。
不過她說的我也不是沒想過。外面都在傳少爺短命,若是能給他生個(gè)一兒半女,
不僅了了老夫人心愿,也能為自己搏一個(gè)安穩(wěn)未來。到時(shí)候府里沒主母,
即使自己只是個(gè)通房,有孩子傍身,也不至于會過得太差。傍晚,我照例提前將自己洗好,
只著一身輕薄里衣。聽得開門聲,我腳步輕快,迎了上去?!腹?,回來了?!?/p>
謝韞恩了一聲,看著平整的床鋪,只是一愣,也沒多說什么。他穿過屏風(fēng),在桌案前坐下。
我乖巧站立一側(cè),替他研墨。老夫人擔(dān)心謝韞繼續(xù)宿在書房,
下午早早讓人將書桌搬來了房中。謝韞從不將翰林院的事帶回家,再晚也會處理完再回府。
我穿著清涼,白色衣袂輕輕擺動,散出淡淡花香。謝韞提筆的手一頓,
一滴墨色在鵝黃色宣紙上暈開。我低頭,扯了扯嘴角,假裝沒看見。研墨看似簡單,
但也是個(gè)高重復(fù)的體力活兒。我垂下手,甩了甩,換另一只手繼續(xù)?!覆挥媚阊心?,
出去吧?!惯@人側(cè)面是長了眼睛么,開個(gè)小差都能被發(fā)現(xiàn)。「公子,可要喝茶?」
我走近一步,笑意盈盈看著他問。真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盛世美顏啊!
難怪城中的貴女都想嫁給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歡什么樣的女子。他側(cè)目,
眉眼微戚「發(fā)什么神,倒茶啊~」「額~額~」我一個(gè)著急,腳下不穩(wěn),
直接向謝韞懷里撲了過去。完了。公子會不會把我丟出去。我慌亂從他身上爬起來。
門口小廝剛跨進(jìn)來的半只腳,又縮了回去。彷佛什么鬼上身,僵在原地。
謝韞輕咳一聲叫住他?!富貋恚 埂甘裁词??」小廝看看一旁站立低頭不語的我,
又看看一本正經(jīng)端坐的自家公子。開口道:「王公子讓小的給您送個(gè)匣子過來?!?王公子,
本名王霄,是戶部尚書家的小兒子。謝韞的發(fā)小。城中有名的公子哥。從小喜武不擅文,
能動手的,絕不多一句廢話。與處處禮儀謙卑的謝韞,性格完全相反。
而就是這樣一靜一動的兩個(gè)人,居然成了朋友。「公子!」我將茶杯遞給謝韞時(shí),
他正打開匣子里的冊子。我抬眸偷瞄。還沒看到什么,就被他唰地合上了。
然后又放進(jìn)了匣子里。我撇撇嘴。公子這次這么小氣,看都不讓人看。
王霄每次都能尋來一些稀奇玩意兒,送給謝韞。謝韞也經(jīng)常將這些玩意兒送到老夫人院子,
逗她開心。有一次是魯班滑行大鳥,紙糊的,居然可以像鳥兒一樣抖動翅膀,飛上天空。
還有一次,是一盆只在夜間開花的植物。他說那是曇花。這次,
這個(gè)不知道又是什么稀奇玩意兒。謝韞將手搭在盒子上,私下看了眼?!腹?,
是要放起來嗎?給奴婢吧?!刮疑焓秩ソ??!覆槐?!」我悻悻縮回手,
低頭就瞧見他手掌虎口處,殷紅一片。「呀!公子,你手~燙紅了。」「公子,
我給你涂點(diǎn)藥?!共坏人磻?yīng),我已拿了小藥瓶過來。謝韞手指白皙修長,骨節(jié)分明,
竟比一般女子的手還要好看三分。清涼的藥膏,隨著指腹輕輕落在他那片傷口處?!负簟?/p>
謝韞縮了縮手,想要抽回。「是我弄疼了嗎?」我殷殷抬頭,看向他。眼波流轉(zhuǎn)間,
我看見一個(gè)小小的影子,映在他深邃眼眸中。他騰地起身「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p>
我:……還是被趕了出來。好在秦嬤嬤早有準(zhǔn)備。下午已經(jīng)讓人在旁邊備了間耳房?!附裉?,
他多說了好多句話?!褂质且灰购妹?。5第二日,謝韞破天荒地起晚了。今日休沐,
早飯過后,王霄一早來了府上。兩人神神秘秘,關(guān)起門來,不知在里做些什么。
秦嬤嬤過來時(shí),剛好瞧見我在門口。「公子還沒起?」她問?!钙鹆?,是王公子來了?!?/p>
我答。剛要走,只聽得里面忽然傳來奇怪的聲音。「嗯~啊~」秦嬤嬤面色一驚,
「怎么回事?」我搖搖頭。她讓我想辦法進(jìn)去伺候。可門口一左一右兩個(gè)小廝守著,
我進(jìn)不去?。 腹?,我來送些點(diǎn)心?!埂覆挥?!」「公子,可要添些茶水?」「不用,
不用!」「公子……」「小丫頭,都跟你說了,不用不用……你是你是犟驢投胎嗎?
非得撞破南墻才肯停?。 垢轮?!門忽然被拉開。王霄半敞著有些凌亂的外衣,
露出些許小麥膚色。大白天的……我眼睛瞪得像個(gè)銅鈴,懸在空中的手,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shù),紋絲不動。身后的秦嬤嬤和幾個(gè)端著茶點(diǎn)的丫鬟,張大了嘴巴,
眼里皆是驚詫。砰~直到門被關(guān)上的那刻,所有人才回過神來。發(fā)生了什么?我轉(zhuǎn)身,
看向秦嬤嬤。秦嬤嬤像見了鬼似的,大步流星帶著人嗖~地走了。再看看門里,
繼續(xù)傳出的聲音。我渾身一顫。難道,謝韞真的和傳言中的那樣,好男風(fēng)?!不消片刻。
老太太被扶著,風(fēng)風(fēng)火火趕了過來。走至回廊處時(shí)。房門再次拉開。王霄提了提褲子,
裹了裹上衣。瀟灑領(lǐng)著自家小廝,朝旁邊小路的角門方向走去。我看到了什么?!僵愣間。
「老夫人!」一聲驚呼,老夫人昏了過去。6琉璃院中。謝老夫人悠悠轉(zhuǎn)醒?!缸婺?,
可好些了?」謝韞將人扶坐起來。又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藥。謝老夫人撇過頭,將碗推開。
「你~你今日和王家那小子,在房中做什么了?」「我~答應(yīng)過王二不能說?!雇跸?,
家中排行老二,故親近的人都叫他王二。老夫人氣急,拍著床道:「有什么不能說的?」
「大白天的,你們在房中~房中……這傳出去,成何體統(tǒng)??!」謝韞握住自家祖母的手,
溫聲回應(yīng):「所以,我讓人守在門口,不會有人知曉的?!孤犅?,這說的什么話呀。
我大氣不敢喘,將頭埋得更低,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樣大氣不敢喘的,
還有秦嬤嬤和其他幾個(gè)老夫人房中的丫鬟。室內(nèi),落針可聞?!改愫堪?,糊涂~」
謝老夫人捶胸頓足,恨不得直接爬起來打人??上?,身體不允許。剛激動幾句,
就已沒了氣力?!富厝グ?!我要休息了。」謝韞走后。謝老夫人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她投給秦嬤嬤一個(gè)眼神,秦嬤嬤立刻心領(lǐng)神會。完了。不會要被滅口了吧。我嚴(yán)陣以待。
靜候發(fā)落?!附裉斓氖拢绻腥藗鞒鋈ヒ粋€(gè)字,立刻打斷腿,發(fā)賣了出去?!?/p>
「所有敢背主的人,謝府有的是法子收拾她?!埂竸e忘了,你們的身契還在這兒?!?/p>
我和其他丫鬟齊齊跪下,當(dāng)面發(fā)誓表衷心。賣身契是這個(gè)時(shí)代的枷鎖。母親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