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攝影藝術與技法?”四月對著手機屏幕上蘇婷發(fā)來的課程表截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婷婷,你確定沒搞錯?這不是我們該選的課吧?”
“安啦!絕對沒錯!”蘇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興奮地傳來,“這可是出了名的好拿學分又養(yǎng)眼的課!講課的趙教授是業(yè)界大牛,很少點名,期末交一組照片就行。最重要的是——據(jù)說經(jīng)常有模特級別的學長學姐去當拍攝對象,賞心悅目啊!”
四月對模特沒什么興趣,但對“好拿學分”四個字動了心。大一貪玩落下的學分正需要這種“菩薩”課程來拯救。
“好吧好吧,信你一次?!?/p>
于是,周三下午,四月抱著一種“蹭學分”的心態(tài),拉著蘇婷溜進了這間位于傳媒學院大樓的階梯教室。教室很大,前面擺放著各種攝影器材,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專業(yè)而冷調的氛圍,和文學院那邊總飄著咖啡與舊書氣的教室截然不同。
她們在后排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四月拿出那本《追憶似水年華》,打算教授講教授的,她看她的。
上課鈴響前幾分鐘,教室門口一陣輕微的騷動。四月下意識地抬頭,目光瞬間定住。
那個昨天在櫻花樹下撞到的“冰山”——林天,走了進來。
他今天依舊是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肩膀上掛著一個看起來更專業(yè)的相機包,神情淡漠,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向前排的一個空位。幾個同樣帶著相機的男生跟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哇!說曹操曹操到!”蘇婷用胳膊肘使勁捅了捅四月,壓低聲音興奮地說,“看!林天學長!我就說他肯定會選這門課吧!近看更帥啊,這側臉線條……”
四月迅速低下頭,假裝被書里的內(nèi)容深深吸引,心里卻有點莫名的發(fā)虛。怎么又是他?A大這么大,怎么就繞不開了?
教授很快開始講課,內(nèi)容深入淺出,確實很有意思。但四月發(fā)現(xiàn)自己很難完全集中精神,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排那個挺拔的背影。他聽得很專注,偶爾會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么,手指修長,握筆的姿勢很穩(wěn)。
中途,教授播放了一段關于構圖技巧的視頻,需要關燈。黑暗中,只有屏幕的光影閃爍。四月稍稍放松下來,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落在林天所在的方向。
視頻結束,燈重新亮起。四月慌忙移開視線,假裝揉眼睛。
教授提出了一個關于“黃金分割在動態(tài)攝影中應用”的問題,點了幾個人回答,似乎都不太滿意。教室里有片刻的安靜。
“林天,你來說說看?!苯淌诮K于點到了這個名字。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林天站起身,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他開口,聲音透過教室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清冷而沉穩(wěn),邏輯清晰,引用了好幾個經(jīng)典案例,甚至簡短評價了剛才視頻中一處不易察覺的構圖巧思。
四月有些驚訝地聽著。他的見解獨到而專業(yè),完全超出了教科書的范圍,帶著一種冷靜的、近乎鋒利的洞察力。和他昨天那副惜字如金、冷漠無禮的樣子判若兩人。
原來……他并不只是空有一張好看的臉和一臺看起來很貴的相機。
教授滿意地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向他投去欽佩的目光。
“哇,腦子跟顏值成正比?。 碧K婷再次發(fā)出感慨。
四月沒說話,只是看著前排那個重新歸于沉寂的背影,心里那點因為昨天碰撞而產(chǎn)生的芥蒂,似乎悄悄松動了一點點。一種復雜的感覺涌上來,混雜著一點殘留的尷尬、一點對他專業(yè)能力的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下課鈴響,大家開始收拾東西。教授補充了一句:“對了,下周會有一個小組實踐作業(yè),兩人一組,主題是‘校園里的春天’,下課后來我這里登記分組?!?/p>
人群一陣騷動,開始各自尋找搭檔。
四月和蘇婷對視一眼,正想自然成組,卻看見蘇婷突然眼睛一亮,朝著不遠處一個男生揮了揮手:“嘿!王學長!你也選這課?。〉鹊任?,正好問問你上次說的那個活動的事兒!”說完,就扔下四月跑了過去。
四月:“……”
她只好一個人抱著書,慢慢隨著人流往外走,心里盤算著要不要隨便找個人落單的同學組隊。
就在她經(jīng)過講臺附近時,恰好聽到教授對正在整理相機的林天說:“林天,你這次跟……”
教授的話沒說完,林天抬起頭,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正經(jīng)過他身邊的四月。
四月的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林天看著她,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辨認的情緒,或許只是單純的辨認。他很快移開目光,對教授平靜地說:
“我習慣一個人做項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