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把三千塊錢轉(zhuǎn)給了岳母,家里總算消停了一陣。蔣月看我的眼神依舊冰冷,但沒再提游戲的事。
我和“孤舟”的合作還在繼續(xù)。自從那晚的“老公”事件后,她似乎對我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關(guān)注。
有時候我因為蔣家人的刁難上線晚了,她不會催促,只會在我上線后發(fā)一句:“來了?”
有時候我們在副本里遇到突發(fā)狀況,我的指揮出現(xiàn)微小的失誤,她也能立刻憑自己的操作彌補,然后發(fā)一句:“專心點?!?/p>
這種感覺很奇妙,我們明明是純粹的金錢交易關(guān)系,卻滋生出一種戰(zhàn)友般的信任。
這天,我們挑戰(zhàn)一個新出的雙人秘境。這個秘境不僅考驗操作,更考驗兩個人的默契和信任。其中一個環(huán)節(jié),需要一個人閉上眼睛,完全聽從另一個人的語音指揮,在布滿陷阱的迷宮里穿行。
“我閉眼?!彼鲃诱f道。
我有些驚訝。在這個環(huán)節(jié),閉眼的人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給了對方。
“確定?”
“你指揮,我信?!?/p>
她的三個字,讓我心里莫名一動。被人如此純粹地信任著,是種久違的感覺。
我打開了語音功能,這是我們第一次用語音交流。
“準備。”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了過去,我自己聽著都覺得有些陌生。
“嗯?!彼穆曇魪亩鷻C里傳來,清冷,悅耳,像山澗里最清冽的泉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感。
“向前走,三步?!?/p>
“停?!?/p>
“左轉(zhuǎn)九十度,走五步。”
“跳?!?/p>
我的指令清晰,她的執(zhí)行果斷。在我的聲音引導(dǎo)下,她的角色像一個最優(yōu)雅的舞者,在刀鋒上跳躍,每一次都精準地避開了所有陷阱。
“好了,睜眼吧?!?/p>
當她的角色安全到達終點時,我輕聲說道。
我們打破了服務(wù)器的最快紀錄。
“你的聲音,比打字好聽?!彼鋈徽f了一句。
我沒接話。
她似乎也不在意,繼續(xù)說道:“你的技術(shù)很好,我很滿意?!?/p>
“老板滿意就行。”我公式化地回答。心里卻在想,她說的是我的游戲技術(shù),還是……指揮技術(shù)?
那一晚之后,我們默認開啟了語音交流。她的聲音成了我每晚最熟悉的陪伴。
我們聊天的內(nèi)容依然僅限于游戲,但氣氛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
我知道了她有輕微的強迫癥,游戲倉庫里的物品必須按顏色和種類排列得整整齊齊。
我知道了她不喜歡失敗,同一個BOSS,可以面無表情地打上幾十遍,直到完美通關(guān)。
我知道了她似乎很孤獨,除了我,她的好友列表里空無一人。
而她,也通過我的聲音,知道了我的冷靜、耐心,和我偶爾流露出的,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這天,蔣氏實業(yè)出事了。
公司一個重要的海外項目,因為決策失誤,資金鏈斷裂,整個公司岌岌可危。岳父蔣正國急得焦頭爛額,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卻處處碰壁。
晚飯時,家里的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
“都怪你這個廢物!”岳母李秀梅突然把矛頭指向我,“要不是你,我們家小月就能嫁給張少,有張家?guī)兔?,我們蔣家會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我默默吃飯,不發(fā)一言。
“你還有臉吃!”李秀梅一把奪過我的碗,狠狠摔在地上,“我們家都要破產(chǎn)了,你這個掃把星!”
蔣月終于開口了,卻是對我說的:“顧衍,你能不能有點用?這個時候,你除了會吃,還會干什么?”
我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里,只有失望和鄙夷。
“我能做什么?”我問。
“你……”她被我問住了,隨即更加惱怒,“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就是個廢物!”
我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吃飽了?!?/p>
回到房間,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上游戲。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心里一片茫然。
廢物嗎?
或許吧。
在我放棄了那個光芒萬丈的身份,選擇歸于平庸的那一刻起,在世人眼中,我就是個廢物。
十點,我準時上線。
“孤舟”已經(jīng)在等我了。
“聲音不對?!币唤油ㄕZ音,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有心事?”
“沒有。”我淡淡地回應(yīng)。
“說?!彼恼Z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一個陌生人,一個虛擬世界里的客戶,傾訴我現(xiàn)實中的一地雞毛。
“不想說?”她似乎很有耐心,“那就打一架?!?/p>
她向我發(fā)起了競技場PK邀請。
我點了同意。
進入競技場,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她起手就是一套最凌厲的連招,招招致命。我摒棄雜念,全神貫注地應(yīng)對。
那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我們都把對方當成了最強的對手,將操作、意識和預(yù)判發(fā)揮到了極致。
十幾分鐘后,我以一絲血的微弱優(yōu)勢,贏了。
“心里舒服點了?”她問。
我喘著氣,額頭滲出了細汗。心中的郁結(jié),似乎真的隨著這場戰(zhàn)斗宣泄了出去。
“嗯?!?/p>
“那就好?!彼f,“我不喜歡我的劍,為我戰(zhàn)斗的時候,劍刃是鈍的?!?/p>
我愣住了。
她是在說……我是她的劍?
這個比喻,帶著一種奇異的、霸道的占有欲,卻……并不讓我反感。
“明天,陪我去個地方?!彼鋈挥终f。
“去哪?”
“一個……商業(yè)會議?!彼D了頓,“你需要穿得體面點。地址和衣服,明天會有人送到你手上?!?/p>
我徹底懵了。從線上陪玩,發(fā)展到線下陪同開會?這是什么展開?
“老板,這好像超出了陪玩的業(yè)務(wù)范圍。”
“按小時付費,一小時……五千?!?/p>
我被這個數(shù)字砸得有點暈。
“為什么是我?”
“因為……”她難得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措辭,“你的聲音,能讓我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