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動作停了?;熘t水油污的液體順著他額前的發(fā)絲往下滴,滑過他過于平靜的臉頰。
他抬手,用還算干凈的手腕內(nèi)側(cè)抹了一下眼睛周圍,視線重新清晰。他低頭,
看著那碟在灰白色泡沫里載沉載浮的、不堪入目的黑色殘渣。然后,
在十幾道看好戲的目光注視下,他伸手,摘掉了一只手套,
用手指精準(zhǔn)地捻起一塊沾滿泡沫、焦黑最深的骨頭,放進(jìn)了嘴里。咀嚼。面無表情地咀嚼。
喉結(jié)滾動,咽了下去。后廚有那么極短暫的一瞬,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嘔吐、咳嗽或者暴怒。但他只是抬起眼,
目光空茫地掠過那一張張寫滿惡趣味的嘴臉,聲音平直得像一把尺子量出來的直線,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選料是下欄槽頭肉,淋巴未剔凈,腥臊氣重。預(yù)處理焯水時間不足,
血沫未徹底逼出。椒鹽比例失調(diào),花椒占比超過六成,且受潮香氣逸散,只剩麻苦。
油溫過高,超過二百一十度,蛋白質(zhì)碳化產(chǎn)生苯并芘等致癌物。翻炒手法僵硬,
受熱極不均勻,導(dǎo)致外層焦硬如炭,內(nèi)里殘留血絲。最后撒料時機(jī)錯誤,香料遇高溫?fù)]發(fā),
僅存焦糊味?!彼D了頓,像是進(jìn)行最后的校準(zhǔn),補(bǔ)充道:“另外,你手抖了三次,
白糖累計多放了四點五克,部分已焦糖化發(fā)苦。”死寂。胖廚子的臉先是猛地漲成紫紅色,
像一塊瀕臨腐爛的豬肝,然后一點點褪成鐵青,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幾乎凸出來。
他想破口大罵,想把所有最骯臟的詞匯砸向這個刷盤子的廢物,
卻被那精準(zhǔn)到小數(shù)點后的、冷酷無情的剖析釘在原地,
一股寒氣莫名其妙地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他根本想不通,一個味覺失靈的人,
憑什么……憑什么能說得一字不差?甚至連他偷偷多撒了三次糖都知道?!“操你媽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極致的羞辱和莫名的恐懼最終化作一聲狂暴的怒吼,
他抄起手邊一塊油膩膩、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抹布,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林默,
“一個連咸淡都嘗不出來的廢物!跟老子這兒裝什么逼!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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