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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章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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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封山鬼影我現在是個被全網封殺的黑戶。我叫顧野,前戶外探險主播。三個月前,

我在哀牢山拍“夜闖無人村”時,無人機突然失控,

鏡頭里出現一張女人的臉——她整張臉皮像被風干的蠟,嘴唇縫著黑線,

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下一秒,無人機炸機,畫面定格在那根豎在唇前的手指。

視頻被平臺秒刪,理由是“引導封建迷信”。粉絲說我炒作,金主撤資,

一夜之間我從百**主變成過街老鼠。禍不單行,

我收到一封沒署名的快遞:一張SD卡、一張航拍圖,還有一張便簽。

便簽上潦草寫著:“想知道你為什么被封殺?來靜語谷——別帶手機,別帶GPS,

否則你會被看見?!焙脚膱D里,云海翻涌,一座吊腳樓群像孤島一樣趴在懸崖腰上。

詭異的是,所有人都背對鏡頭,像集體默哀。我盯著那張圖,后脊發(fā)涼。三年前,

我親妹在哀牢山失蹤,最后一條朋友圈定位就是這里。警方搜山半個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現在,有人把這張航拍圖寄給我,等于把刀子遞到我手里:要么繼續(xù)裝死,要么進山。

我選了后者。三天后,我背著60升大包,在昆明南部客運站擠上一輛破中巴。

鄰座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姑娘,腿比我命長,嘴比我命毒?!邦櫼??”她推了推鏡框,

“自我介紹一下,宋芷,《極境》雜志的。有人給我爆料,說你手里有靜語谷的航拍圖。

”我心里咯噔一聲。同行?還是釣魚?她晃了晃自己的錄音筆:“放心,我不是來搶獨家,

我只是想搞清楚——三年前我姐也在那地方失蹤。我們目標一致,要不要搭伙?

”我本想拒絕,可她下一句把我噎死?!澳隳菑埡脚膱D,我手里有一張一模一樣的,

只是角度不同。郵戳顯示,寄件人寫的是你妹妹的名字。”我腦袋嗡的一聲。三年前,

我妹失蹤那天,根本沒有外人知道她的具體位置。除非——是她自己寄的。

宋芷沖我挑眉:“現在,合作嗎?”我咬牙:“進山可以,但規(guī)矩得聽我的。

”她嗤笑:“行,顧野。反正你翻車也不是第一次?!本瓦@樣,一男一女,

一個前科累累的過氣主播,一個毒舌女記者,在八月最悶熱的黃昏,朝著哀牢山腹地進發(fā)。

目標:找到靜語谷。目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但我沒想到,這個目標,

差點把我整個人生格式化成空白。2 霧途毒伴進山第四天,瘴氣像熬化的豬油糊在嗓子眼。

我和宋芷跟著一條被山洪沖垮的古驛道,摸到了一處廢棄彝族寨子。寨子門口立著塊石碑,

刻的是彝文,宋芷拿手機拍照,剛按下快門,屏幕直接花屏?!按艌霎惓!!彼櫭?,

“無人機炸機的原因找到了?!蔽姨ь^,

看見石碑后面吊著一排風干的動物尸體——猴子、蛇、還有一只黑山羊。

黑山羊的嘴被鐵鉤撐開,舌頭剪成三叉,像某種圖騰。我心里發(fā)毛,

但宋芷卻蹲下研究:“這不是彝族祭祀,像某種雜交儀式?!本驮谖覀儨蕚涑吠藭r,

霧里走出一個老頭。老頭赤腳,披著麻袋一樣的爛袍子,手里拎一把銅鈴?!巴忄l(xiāng)人,

谷里封山了,回吧。”他說話像兩片樹皮在摩擦。我亮出航拍圖:“老人家,認識這地方嗎?

”老頭只看了一眼,瞳孔猛縮,轉身就跑。宋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

老頭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臉上,力氣大得離譜。我火了,沖上去把他按在石墻上。老頭不掙扎,

只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谷里的人在睡覺,別吵醒他們?!闭f完,

他張嘴吐出一口黑水,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軟成一灘。黑水落在地上,滋滋冒泡,

把石板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宋芷嚇得連退三步:“這不是人。”我蹲下探老頭鼻息,

已經沒氣??伤淖旖沁€在動,喉嚨里發(fā)出“咯咯咯”的聲音,像有東西要爬出來。下一秒,

一只指甲蓋大的白蜘蛛,從他鼻孔鉆出,沿著我的手指往上爬。我甩手把它彈飛,

蜘蛛落地瞬間化成一灘水。宋芷臉色慘白:“顧野,我們可能闖禍了?!蔽倚睦镆泊蚬?,

但航拍圖就在背包里,妹妹的線索就在眼前?!皺C會只有一次。”我咬牙,

“天黑前必須翻過這座崖,否則退都退不出去。”我們想把老頭的尸體拖到灌木叢里,

用樹葉蓋住。宋芷突然指著老頭胸口:“你看!”我掀開破袍子,

看見他胸口紋著一個圖案——一條豎線,上面串著七個人頭,全部背對背。最后一個頭顱,

臉是空白的。我心里咯噔一下:空白的位置,正好七個人。如果老頭是第一個,那還剩六個。

宋芷咽了口唾沫:“顧野,你有沒有覺得,那空白的地方……像給你留的?

”3 溺聲之河我盯著老頭胸口那串背對背的人頭紋身,

最后那顆空白的臉像一張等待貼照片的相框,后脊梁的汗毛一根根立正。

宋芷壓低聲音:“跑不跑?”我舔舔干裂的嘴唇:“跑?后面是瘴氣林,前面是斷崖,

往哪兒跑?先把尸體處理了,別留痕跡。”我們把老頭拖到一棵倒木后面,剛蓋好樹葉,

林子里忽然傳來“叮——”一聲銅鈴。那聲音像有人拿冰錐扎進耳膜,我當場耳鳴。

宋芷臉色煞白:“他沒死?!”我猛地回頭,灌木叢里啥也沒有,只剩老頭那只翻白的草鞋。

下一秒,銅鈴又響了,這次更近,像貼在我后腦勺上。我掄起登山鎬亂揮,空氣里只有霧。

我沒回答,只把登山鎬握得更緊。機會就在眼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往前走。

宋芷突然抓住我手腕:“別動!聽——”林子里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了。緊接著,

一陣“簌簌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像無數只腳在落葉上拖行。霧中亮起一對對綠點,

不是狼,是蜘蛛——指甲蓋大的白蜘蛛,潮水一樣涌來,每只背上都背著一張人臉,

五官扭曲,嘴角被黑線縫死。我頭皮炸開,拽著宋芷往斷崖方向狂奔。蜘蛛群追得飛快,

我聽見它們在我鞋后跟“噠噠噠”地敲,像下雨。跑到崖邊,我剎住腳——斷崖下是一條河,

黑得像墨汁,水面一絲波紋都沒有,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宋芷喘得跟破風箱似的:“跳不跳?

”我回頭,蜘蛛群在十米外停住,圍成一個半圓,像等我們自投羅網。河對岸有條棧道,

木頭爛得發(fā)黑,但隱約能看見盡頭有燈火。我心一橫:“跳!”我倆一前一后蹦下去,

撲通兩聲,冰涼的河水瞬間沒過頭頂。奇怪的是,水底下沒有浮力,我像被一只大手往下拽,

耳膜“嗡”一聲,世界靜音了。我張嘴想喊,結果灌了一嘴水——那水居然沒有味道,

也沒有重量,像空氣。我拼命蹬腿,忽然一只手抓住我后領,把我踢出水面。我大口喘氣,

卻發(fā)不出聲音,喉嚨像被棉絮堵住。宋芷也浮上來了,同樣張嘴沒聲,

我倆面面相覷——這條河,吞掉了我們的聲音。更詭異的來了:對岸的棧道上,站著一排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部背對我們,像集體罰站。他們穿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衣服,

腳上全是濕的,褲管滴水。我數了數,正好七個。宋芷掐我胳膊,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那七個人,最后指了指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加上我們倆,正好九個。

老頭胸口那串人頭紋身,只有七個空位。多出來的兩個,是誰?我試著往岸邊游,

身體卻像被水草纏住,怎么蹬都原地打轉。那七個人忽然齊刷刷轉身——他們的臉,

全是空白,沒有五官,像被橡皮擦過。我心臟差點停跳,這時,

我聽見一個聲音直接在腦子里響起:“留一個,走一個。”聲音像從水下傳來,

又像我自己的回聲。宋芷顯然也聽見了,她瞪大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拼命搖頭。

我瞬間明白:這條河在給我們做選擇——只能上去一個人,另一個得留下。留哪兒?

當然是留在水里,成為第八張空白臉。我腦子飛速轉:如果我留下,宋芷一個人進谷,

她也許能找到我妹,也許能揭開真相,但她毒舌歸毒舌,體力值不到我一半;如果她留下,

我進去,萬一我瘋了、失憶了,誰來救我妹?我還沒想好,宋芷突然一把推開我,

自己往岸邊猛游。我心里一沉:這娘們兒關鍵時刻果然靠不住!可下一秒,

她居然掉頭沖回來,抓住我手腕,把我往岸上推。我愣住——她不要命了?就在我倆拉扯時,

水面忽然浮起一張人臉——是我妹。她頭發(fā)像水草一樣散開,眼睛睜得老大,

嘴角被黑線縫死,卻沖我彎出一個笑。我腦子“嗡”一聲,直接炸開。妹的嘴唇沒動,

聲音卻在我腦子里響起:“哥,留下來陪我?!蔽宜查g失去力氣,整個人往水里沉。

宋芷死命拽我,指甲都掐進我肉里。就在徹底沒頂的一剎那,我聽見“?!币宦曘~鈴。

河水突然開了個口子,像拉鏈一樣往兩邊裂開,露出一條石頭臺階,直通河底。臺階盡頭,

是一扇木門,門上刻著那個紋身圖案——七個人頭,背對背,最后一張空白。

宋芷把我拖上臺階,我倆跪在石板上大口喘氣?;仡^一看,河面合攏,那七個無臉人不見了,

只剩水波不興。我試著說話,

喉嚨里終于擠出一點嘶啞的氣音:“謝了……”宋芷抹了把臉:“別謝,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面對那些蜘蛛?!蔽覀冺樦_階往下走,木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里面是一條隧道,墻上嵌著油燈,火苗是藍色的。隧道盡頭,一塊石碑,

上面用簡體字刻著:“靜語谷入口——說話者,死?!蔽叶⒅切凶郑蠹贡秤珠_始發(fā)涼。

4 鬼語谷倉我盯著石碑上那八個藍幽幽的字——“說話者,死”——嗓子眼像塞了團冰。

宋芷沖我做了個夸張的拉鏈嘴動作,意思是:從現在開始,咱倆就是啞巴。我點頭,

把登山鎬橫在胸前,當拐杖也當武器。隧道不長,卻像走在冰箱里。

墻面滲出一種黏糊糊的液體,油燈一照,泛著彩虹色的油光,仔細看,

液體會順著磚縫慢慢蠕動,像活的。我用手指蘸了一點,湊到鼻子下一聞,沒味。

宋芷拿手機想拍照,屏幕剛亮,隧道里所有油燈“噗”地滅了。下一秒,

液體里浮出一張人臉,正是剛才河里的那七個無臉人之一,五官的位置只有兩個黑窟窿,

像被筷子戳穿的餃子。我心臟差點罷工,抬手就把登山鎬砸過去——“當!”一聲脆響,

墻面空蕩,啥也沒有。燈又自己亮了。宋芷沖我翻白眼,用口型罵了句“莽夫”。我聳肩,

繼續(xù)往前走。隧道盡頭是一扇老舊的木門,沒鎖,一推就開。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潮乎乎的霉味,像進了百年沒曬過太陽的倉庫。門外是條石板路,

兩邊吊腳樓層層疊疊,黑瓦黃墻,窗欞上糊著發(fā)脆的白紙。整座村子安靜得離譜,

連狗叫都沒有。最邪門的是——所有窗戶后面,都有人影,但那些人影全部背對街道,

像集體罰站。我和宋芷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踏上石板路。鞋底剛落地,

我就感覺不對勁:石板縫里滲出細小的水珠,每踩一步,水珠就“滋”地一聲,

像被踩爆的青春痘。更詭異的是,水珠爆開的瞬間,

我的腦子里會閃過一個陌生畫面——一個小女孩在河邊洗衣服,抬頭沖我笑,

嘴巴被黑線縫死。畫面一閃即逝,快得像錯覺。宋芷顯然也中招了,她猛地抓住我胳膊,

臉色煞白,用眼神問我:你也看見了?我點頭,指了指前面:先找制高點,摸清地形。

我倆貼著墻根走,拐了三條巷子,終于看見一座三層吊腳樓,比其他屋子高出一截。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用紅漆寫著“谷倉”倆字,油漆剝落,像干涸的血。門沒鎖,

我輕輕推開,一股陳年谷殼味撲鼻而來。谷倉里堆滿麻袋,踩上去“沙沙”響。

我示意宋芷上樓。樓梯是原木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像有人跟在后面磨牙。

三樓是個敞開的閣樓,正對村子中央的廣場。我趴窗沿往下看,

頓時頭皮發(fā)麻——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部背對我們,

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圓圈中央,是一口井,井口蓋著一塊青石板,石板上插著七根銅鈴。

每根銅鈴下面,吊著一個小布人,布人臉上用墨汁畫著五官,

正是我們之前在河里看見的那七張空臉。宋芷掏出口袋里的航拍圖,攤在地上對比。

我這才注意到,航拍圖背面有行鉛筆小字,之前被污漬糊住沒看清:“七鈴封井,七人補缺,

缺一,則井開?!蔽倚睦镆怀粒耗瞧邆€布人,是要拿真人去填?

宋芷用口型問我:現在怎么辦?我指了指谷倉后門:先找地方藏身,晚上再摸出去。剛轉身,

樓下傳來“咚”一聲悶響,像有什么重物落地。我抄起登山鎬,

宋芷握緊錄音筆——雖然錄不了聲,但金屬外殼能當武器。我們躡手躡腳下到二樓,

探頭一看,谷倉門口多了個人影。是個老太太,背佝僂得像蝦米,頭發(fā)全白,

手里拎著一盞煤油燈。她沒進來,就站在門口,煤油燈的光把她影子拉得老長,

一直伸到我們腳邊。我屏住呼吸,老太太卻像知道我們在哪兒,緩緩抬頭——她的眼睛,

沒有瞳孔,全是眼白。她用氣音說話,聲音像從地底下飄上來:“外鄉(xiāng)人,谷里不留名,

留名不留人。”說完,她把煤油燈放在門檻上,轉身走了。燈光一晃,

我看見她后脖頸上紋著一串數字:“1923”。宋芷湊到我耳邊,

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這村子……時間停在了1923?”我沒法回答,

只覺得后頸窩涼颼颼的。老太太一走,我們趕緊溜出谷倉,鉆進隔壁的吊腳樓。

這戶人家更破,堂屋正中供著個神龕,神龕里沒有神像,只有一面銅鏡,

鏡面上刻著那只獨眼巨人——利霍。我伸手想拿鏡子,宋芷一把按住我,指了指神龕下面。

那里壓著一疊發(fā)黃的紙,最上面一張寫著:“七鈴響,井開時,以血為引,以忘為祭。

”我心里直罵娘:這破村子,是把活人當祭品?宋芷翻到第二張紙,突然愣住。

我湊過去一看,紙上畫著一張臉——是我的臉。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第八張,備用。

”我瞬間手腳冰涼。原來從踏進隧道那一刻起,我們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芷把紙塞回神龕,拉著我往樓上跑。二樓是臥室,床上的被褥爛成絮,

枕頭邊放著一本日記。我翻開第一頁,日期是1923年7月15日,字跡娟秀,

卻透著絕望:“今天又少了一個人,大家都不記得他的名字了。父親說這是好事,

谷神吃飽了,就不會吃我們??晌颐髅饔浀?,那個人是我弟弟……”我頭皮發(fā)麻,

繼續(xù)往下翻——日記最后一頁,日期停在1923年7月22日:“今晚輪到我了。

我把名字寫在最后一頁,希望有人能看見,希望有人能記得……”落款:顧雪。我手指一抖,

日記掉在地上。顧雪,是我失蹤三年的妹妹。宋芷瞪大眼,用口型問我:你妹?我點頭,

喉嚨發(fā)緊。原來妹妹不是失蹤,是被“吃”進了這個村子。我深吸一口氣,把日記揣進懷里。

努力的第一階段目標明確了:在七鈴響起之前,找到妹妹,帶她出去。

至于怎么讓全村人集體失憶,那是下一步的事。5 七鈴黑井我把日記本塞進沖鋒衣內袋,

拉上拉鏈,拍了拍胸口,像是把妹妹的名字按進心臟。宋芷抬手,

用食指在我掌心寫了兩個字:鈴、井。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想阻止七鈴響,

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那口井。我們蹲在二樓窗根,等外頭徹底黑透。吊腳樓外沒有路燈,

只有各家窗欞里漏出的煤油燈,黃得像尸蠟。廣場上那七根銅鈴偶爾被風碰一下,

“?!币宦暭氻?,像有人用指甲劃玻璃。每響一次,我腦子就閃過一張空白的臉。

夜里的村子更靜,靜得人耳鳴。我和宋芷貓腰下樓,鞋底包了兩層布,踩木板也聽不見聲。

剛出門口,一股冷風裹著腥甜味直往鼻子里灌,我差點咳出來,被宋芷一把捂住。

她用眼神罵:想死?我們貼著墻根,一步三停。巷子太窄,頭頂吊著風干的辣椒、玉米棒子,

夜風一吹,“嘩啦嘩啦”像骨頭互撞。拐過最后一道彎,廣場就在眼前。月光打在青石板上,

白得發(fā)膩。那口井像一張沒牙的老嘴,黑黝黝地張著。七根銅鈴插在井沿,鈴舌用紅線拴著,

線頭垂進井里。每根鈴下吊著布人,風一吹,布人晃,紅線就輕輕扯鈴舌——原來不是風鈴,

是“人鈴”。宋芷指了指井口,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先剪線。我點頭,

從背包側袋掏出戰(zhàn)術剪。兩人剛邁出一步,意外來了——“叮鈴!

”第一根銅鈴突然自己大響,聲音炸得耳膜生疼。井里傳來“咕嚕咕嚕”的水泡聲,

像有人在水下說話。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七鈴連環(huán),聲音節(jié)奏越來越快,像在念咒。

我頭皮瞬間炸開:不是說好半夜才響嗎?宋芷臉色慘白,拉著我就要沖過去剪線,

可腳剛抬起來,廣場四周的吊腳樓窗戶齊刷刷打開!窗戶后面,

露出一張張蒼白的人臉——沒有瞳孔,全是眼白。更瘆人的是,

他們的脖子像被無形的手擰著,一點點轉向我們,嘴角統(tǒng)一上揚,露出八顆牙,

像集體彩排好的微笑?!安伲 蔽倚睦锉司浯?,腳下卻沒停。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井邊,

我舉起戰(zhàn)術剪,“咔嚓”剪斷第一根紅線。鈴舌落地,聲音戛然而止??蛇€沒等我剪第二根,

井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枯瘦,青黑,指甲老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嚇得差點把剪刀扔了。那只手力氣大得離譜,像鐵鉗,直接把我往井里拖。

宋芷撲過來抱住我腰,倆人一起往后拽?!斑抢病笔滞竺摼实拇囗懺谝估锔裢馇宕啵?/p>

我疼得眼前發(fā)黑,可愣是一聲沒敢吭——石碑上寫得明白:說話者,死。就這一晃神,

第二根紅線“啪”一聲自己斷了。接著是第三根、第四根……像有人在水下拿刀割。

每斷一根,井里就浮出一只布人,臉朝上,五官用墨汁畫成我的模樣。五、六、七!

七根線全斷,七只布人漂在井口,臉全是我!井里的水泡聲突然停了。一秒死寂。

然后——“咚!”井口那塊青石板猛地往上一掀,一股黑水沖天而起,像噴泉。

黑水在半空凝成一根柱子,柱子里裹著無數張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張著嘴,

卻發(fā)不出聲音。宋芷拽著我往后退,可腳像灌鉛。黑水柱子越升越高,

最后“嘩啦”一聲炸開,化成一場黑雨。雨點落在皮膚上,冰涼,卻瞬間滲進去,

像墨汁滴進宣紙。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背浮出一張張小臉,五官模糊,卻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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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5-08-30 18:1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