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穿越后終日惶惑,只因無人能懂她的語言。 王癡迷于她驚世的容貌與細膩肌骨,
執(zhí)意立為王后,卻難解美人從未展顏。 他縱火燒宮以博青睞,
她垂淚不語; 他舉國獻寶以換歡心,她閉門不見。 直至某日思思望火憶家,
恍惚間對王一笑,帝王心魄震蕩。 當(dāng)夜烽火燃徹千里,她于城樓望諸侯狼狽奔來,
忽然縱聲大笑。 王喜而握其手時,思思以生澀古語凄然道:“陛下可知,
烽火戲諸侯乃亡國之始?” ——而他們所在的朝代,正是史書第一頁,夏。
一、思思醒來時,喉嚨里嗆滿了沙土的味道,干澀得發(fā)疼。視野先是模糊的一片昏黃,
像蒙了層永遠擦不干凈的毛玻璃。她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下粗糙硌人的顆粒感,
不是她宿舍那張柔軟的小床。劇烈的頭痛后知后覺地炸開,太陽穴一跳一跳,
仿佛有鑿子在里面拼命敲打。這是哪兒?她撐著發(fā)軟的身體坐起,環(huán)顧四周。
一片望不到邊的荒野,枯黃的草莖貼著地皮頑強地生長著,遠處是起伏的土褐色山巒,
天空是一種罕見的、高遠而蒼涼的湛藍,藍得讓人心慌。風(fēng)毫無遮擋地刮過,
帶著陌生的腥氣和塵土,
卷起她的頭發(fā)和身上單薄的睡衣——那件印著卡通兔子、洗得有些發(fā)舊的棉質(zhì)睡衣,
在此情此景下荒謬得可笑。冷。一種侵入骨髓的干冷。
她明明記得前一刻還在圖書館趕那篇該死的先秦史論文,
趴在一堆竹簡復(fù)原圖和甲骨文拓片上睡著了……怎么會……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一個荒誕卻令人戰(zhàn)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鉆進腦海。不,不可能。她掙扎著站起來,腿腳虛軟,
差點又栽回去。必須找人問問,必須搞清楚!她跌跌撞撞地選了個方向往前走,
腳下的碎石枯草不斷絆著她?;囊凹澎o得可怕,只有風(fēng)聲嗚咽。走了不知多久,
久到她喉嚨冒煙,腳步踉蹌,終于看到前方出現(xiàn)了一縷模糊的、歪歪扭扭的炊煙。
有煙就有人!她幾乎是用了最后一點力氣跑過去。那是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極其原始的村落,
幾座低矮的土坯房散落著,屋頂覆蓋著茅草。
一些穿著粗糙麻布、顏色晦暗衣服的人正在房舍間活動,男女老少都有,頭發(fā)大多胡亂束著,
面容黑瘦,神情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艱辛??吹剿某霈F(xiàn),那些人也愣住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怪異的景象,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直勾勾地盯著她。
他們的目光充滿了驚疑、戒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思思被看得渾身發(fā)毛,
但求助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擠出最友善的表情,用盡力氣開口,
聲音嘶啞得厲害:“請問……這里是哪里?我……我好像迷路了……”話一出口,
她就感到不對勁。那些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種直白的、毫不掩飾的打量,
仿佛她剛才說的不是話,而是發(fā)出一串毫無意義的音節(jié)。
甚至有幾個小孩受驚似的躲到了大人身后,又忍不住探出頭來看她。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思思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不死心,又換了一種更慢的語速,幾乎是一字一頓,
配合著手勢:“我——問——路!地——方!名——字!”她指著地面,又指向遠方。
人群騷動了一下,彼此交換著眼神,低聲嘟囔著什么。那些音節(jié)短促、拗口,
帶著古怪的腔調(diào)和喉音,她一個字都聽不懂!完全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種方言,
甚至不像她所知任何語系的發(fā)音方式!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心臟。
“你們……聽不懂嗎?”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環(huán)視著那些寫滿困惑和陌生面孔,
“有人會說普通話嗎?英語?Anybody?”她徒勞地嘗試著,
換來的只是更加茫然和警惕的眼神。有人開始對她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那些聽不懂的竊竊私語像蟲子一樣鉆進她的耳朵,讓她頭皮發(fā)麻。不是一個字聽不懂,
是全部!完全無法溝通!二、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差點摔倒。
這個動作似乎刺激了對面的人,一個看起來像是村中長者的男人走上前幾步,眉頭緊鎖,
對著她大聲呵斥了幾句,語氣嚴厲,揮舞著手臂,像是在驅(qū)趕什么不祥的東西。思思聽不懂,
但那姿態(tài)里的排斥和敵意顯而易見。“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問路!”她徒勞地喊著,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巨大的無助感和恐懼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意識到,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不僅迷失了方向,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交流能力,
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無法被理解的異類。更多的人圍了過來,
眼神里的好奇變成了明確的嫌惡和驅(qū)趕。他們逼近一步,她就不得不后退兩步。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像是許多馬蹄同時敲擊大地。村民們臉色驟變,
再也顧不上思思,驚慌失措地呼喊著,紛紛向村子里跑去,瞬間作鳥獸散。
思思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煙塵從地平線上升起,越來越近。那是一隊騎兵!
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看起來頗為原始的皮甲,手持著青銅打造的兵器,
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馬匹高大,奔跑起來帶著一股野蠻的沖擊力。
為首的是一名格外高大的男子,古銅色的皮膚,面容輪廓深刻硬朗,下頜線條緊繃,
騎在一匹尤其神駿的黑馬上,速度極快,像一陣風(fēng)般沖到了村子附近,猛地勒住韁繩。
駿馬揚蹄嘶鳴,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過慌亂躲藏的村民,然后,
定格在了荒野中那個唯一站立著的、穿著怪異、膚色蒼白、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他的眼中瞬間爆發(fā)出毫不掩飾的驚異與探究。思思僵住了,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目光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掠奪性,
讓她從心底里感到害怕。她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男人打量著她,
從她凌亂的頭發(fā),到驚恐的眼睛,再到身上那件可笑的卡通睡衣,
以及裸露在外的、與周圍所有人古銅或黑瘦膚色截然不同的、白皙得過分的纖細手腳。
他忽然一踢馬腹,朝著她沖了過來。思思尖叫一聲,下意識地抱頭蹲下。
預(yù)想中的沖擊沒有到來,只有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的聲音和粗重的噴氣聲在她頭頂響起。
她顫抖著抬起頭,看見那個男人已經(jīng)下了馬,就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身材高大得投下一片陰影,完全籠罩了她。他再次仔細地、毫不避諱地審視她,
那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罕見的獵物或珍寶。他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別碰我!”思思猛地揮開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diào)。
男人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嘴角竟然勾起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他收回手,對身后跟上來的士兵說了句什么。
士兵們立刻下馬,兩人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思思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放開!
你們干什么!放開我!”思思拼命掙扎,踢打著,眼淚終于決堤而出。
可她的力氣在這些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面前微不足道。他們毫不費力地制住了她,
拖著她向馬匹走去。那個男人,那個為首的王(思思后來才知道),翻身上馬,
最后看了一眼那個不斷掙扎、哭喊著的奇異女子,對士兵揮了揮手。
一塊帶著汗味和塵土味的粗糙布帛塞進了思思的嘴里,堵住了她的所有哭喊。
她被橫著扔到了一匹馬的馬背上,胃部被馬鞍硌得生疼,顛簸得幾乎要吐出來。
視線是天旋地轉(zhuǎn)的土黃色大地和晃動的馬蹄。風(fēng)聲更大,
裹挾著士兵們她完全聽不懂的、粗獷的交談聲和笑聲。絕望像冰冷的藤蔓,
一圈圈纏緊了她的心臟,幾乎要窒息。她不知道他們是誰,要帶她去哪里。她只知道,
她聽不懂他們的話,他們也不懂她。她被困在了一個絕對孤獨和危險的噩夢里。馬蹄聲隆隆,
載著她奔向未知的命運。身后那個小小的村落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她仿佛看到現(xiàn)代世界的一切,她的家人、朋友、學(xué)業(yè)、她所熟悉的一切,也正以同樣的速度,
飛快地離她遠去,再也觸摸不到。眼淚倒流進鼻腔,苦澀難當(dāng)。
三、她被帶進了一個巨大的、由泥土和木材構(gòu)建的龐大建筑群。高聳的土坯城墻,
風(fēng)格粗獷古樸的宮殿,隨處可見手持青銅戈矛、眼神警惕的守衛(wèi)。
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種原始的、強大的力量感,以及森嚴的等級秩序。人們匍匐在地,
迎接那個男人的歸來,口中山呼著某個音節(jié),
那是思思后來才逐漸意識到的——對“王”的稱謂。她被關(guān)進了一個房間。與其說是房間,
不如說是一個布置得相對好一些的囚籠。有石床,鋪著獸皮,有陶制的器皿,
墻上掛著某種野獸的頭骨裝飾。門外永遠守著沉默的士兵。偶爾會有穿著稍好些的女人進來,
她換上新準備的衣服——那些色彩單調(diào)、質(zhì)地粗糙的麻布或絲綢(如果那能稱為絲綢的話),
并送來食物:烤肉、某種糊狀的谷物、口感酸澀的酒。思思抗拒一切。
她死死拽著自己那件已經(jīng)臟污不堪的睡衣,不肯換上新衣。送來的食物,她起初一口不動,
后來實在餓得受不了,才勉強吃一點,味同嚼蠟。她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幼獸,蜷縮在角落里,用充滿恐懼和敵意的眼神瞪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
她聽不懂那些侍女小心翼翼、賠著笑臉說出的話,那些聲音對她而言只是無意義的噪音。
她們看她不肯吃東西,臉上露出焦急的神情,互相低聲急促地交談著,
偶爾會用一種混合著憐憫、好奇和畏懼的眼神偷偷看她。王每天都會來。
他總是穿著黑色的、繡著某種猙獰獸紋的寬大服飾,帶著一身外面的風(fēng)與塵土的氣息,
大步走進來。屏退左右,然后就用那種專注到令人害怕的目光,久久地凝視她。
他似乎對她產(chǎn)生了某種偏執(zhí)的興趣。他繞著蜷縮在角落里的她踱步,像欣賞一件失落的珍寶。
他會忽然伸手,想要觸碰她散落的頭發(fā),或者她因為營養(yǎng)不良和恐懼而愈發(fā)顯得蒼白的臉頰。
每一次,思思都會劇烈地抖一下,猛地偏頭躲開,喉嚨里發(fā)出小動物般的、威脅的低嗚聲。
他也不強求,只是收回手,眼神變得愈發(fā)深沉難辨。他會對她說話,
用那種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說著她一個字都不懂的語言。有時語氣平和,
像在陳述;有時帶著疑問的語調(diào);有時,他會微微蹙眉,像是在為什么事情感到不悅。
思思只是抱緊膝蓋,將臉埋進去,拒絕接收任何信息。她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個男人,
這個掌握著生殺大權(quán)的王,似乎對她有一種奇怪的……占有欲?或者說,
是一種對罕見之物的收藏癖?他看她的眼神,
和現(xiàn)代世界里那些男人看漂亮女人的眼神完全不同。那里面當(dāng)然有驚艷,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原始的、對“所有物”的標記和審視,
是對她迥異于常人的白皙肌膚、細膩紋理、甚至這種驚恐抗拒姿態(tài)的強烈好奇和探究。
這種認知讓她更加害怕。幾天后,他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再次伸手過來,這次不再是試探,
而是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將她從角落里拖了出來!“放開!你干什么!
”思思驚惶地尖叫,拼命向后掙脫,另一只手胡亂地抓撓著他鐵鉗般的大手。
她的掙扎和哭喊對他毫無作用。他輕易地將她拖到房間中央,那里放著一盆清水。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然后拿起一塊柔軟的布巾,蘸了水,
有些粗暴地擦拭她的臉頰。思思被水嗆得咳嗽起來,冰冷的水珠順著脖頸流下,
刺激得她一陣顫抖。他擦得很用力,仿佛要擦掉什么污漬,
又像是要確認這蒼白的膚色是否真實。擦拭完畢,他松開手,盯著她干凈的臉看了片刻。
那雙因為哭泣和恐懼而濕漉漉的眼睛,泛著紅暈的臉頰,
微微顫抖的蒼白嘴唇……他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滿意的光芒。他忽然一把將她抱起,
大步向外走去?!鞍 ?!”思思的尖叫被門外的風(fēng)吹散。她被他強硬地抱在胸前,
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的走廊,沿途的守衛(wèi)和侍女紛紛跪地低頭,不敢直視。
他一直將她抱到了那座最大的、應(yīng)該是用于朝會議事的主殿。
殿內(nèi)站著許多衣著各異、看起來地位頗高的人,想必是這個王朝的臣子們。
他們看到王抱著一個穿著怪異、不斷掙扎的女人進來,全都露出了震驚無比的表情,
殿內(nèi)瞬間一片死寂。王無視所有目光,徑直走上最高的王座,
然后將思思放在了那張鋪著華麗虎皮的寬大座椅上——他的身邊。思思一得到自由,
立刻就想跳下去逃跑,卻被他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