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拿著那張A4紙,手抖得像篩糠。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十八條規(guī)矩,
每一條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爸,雅雅說得對,咱家確實該有點規(guī)矩了。
"兒子陳浩站在一邊,不敢看他的眼睛。"第一條,公公不得隨意進入我們房間;第二條,
公公不得在客廳大聲看電視;第三條......"林雅穿著名牌套裝,
聲音冷得像冰渣子:"爸,這些規(guī)矩都是為了咱們一家人和睦相處。您看看,簽個字吧。
"陳建國的手青筋暴起,三十年工廠的老繭摩擦著紙張發(fā)出沙沙聲。
他想起老伴臨終時拉著他的手:"老陳啊,浩子以后就靠你了,一定要給他娶個好媳婦。
"現(xiàn)在,這個"好媳婦"正拿著規(guī)矩逼他簽字。1陳建國坐在客廳的破沙發(fā)上,
盯著茶幾上那張紙。十八條規(guī)矩,每一條都寫得工工整整,像林雅的字一樣,
冷硬得沒有溫度。"第一條:公公不得隨意進入兒子兒媳房間,需敲門并得到允許方可進入。
""第二條:公公看電視音量不得超過15格,晚上九點后必須關(guān)閉。
""第三條:公公不得在家中抽煙,包括陽臺和衛(wèi)生間。
""第四條:公公的朋友不得隨意來訪,需提前一天通知兒媳。"陳建國看著這些條條框框,
胸口像被堵了一團棉花。這是他辛辛苦苦供了二十多年學(xué)的兒子,娶來的媳婦。"爸,
您就簽了吧。"陳浩站在門口,不敢進來。自從三個月前林雅嫁進來,兒子就變了個人。
以前那個會陪他喝酒看球的兒子,現(xiàn)在連正眼都不敢看他。"浩子,你過來。
"陳建國放下紙,聲音有些啞。陳浩猶豫了一下,走到沙發(fā)邊上坐下,但身子明顯往外偏著。
"你媽臨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什么來著?"陳建國盯著兒子的眼睛。
陳浩低下頭:"媽讓我孝順您。""現(xiàn)在呢?這就是你的孝順?"陳建國拍了拍那張紙。
陳浩臉色發(fā)白:"爸,雅雅她......她只是想要一個安靜的生活環(huán)境。您知道的,
她從小生活條件好,習(xí)慣了......""習(xí)慣了什么?習(xí)慣了把長輩當外人?
"陳建國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就在這時,林雅從臥室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她穿著絲質(zhì)睡衣,頭發(fā)盤成精致的發(fā)髻,即使在家里也打扮得一絲不茍。"爸,
您考慮得怎么樣了?"林雅在陳浩身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陳建國看著這個動作,心里更堵得慌。他記得老伴活著的時候,也是這樣挽著他的胳膊。
但老伴挽他的時候,眼里有溫暖,有依戀。林雅挽陳浩的時候,眼里只有占有。"我問你,
"陳建國直勾勾地看著林雅,"你覺得我是外人?"林雅抿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爸,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是不同代的人生活習(xí)慣不同,有些規(guī)矩能讓大家都舒服一些。""舒服?
"陳建國笑了,笑聲很苦澀,"讓你舒服,讓我憋屈,是嗎?""爸!"陳浩急了,
"您怎么能這么說雅雅?她已經(jīng)很為難了。"陳建國愣住了。他看著兒子漲紅的臉,
看著兒子護著林雅的樣子,心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為難?誰為難了?
他為了供這個兒子讀書,在工廠里干了三十年最臟最累的活。手指被機器軋斷過,
腰被重物壓傷過,為了省錢給兒子交學(xué)費,他連醫(yī)院都舍不得去。老伴得癌癥的時候,
為了不影響兒子考研,硬是瞞了半年。直到最后實在瞞不住了,才告訴兒子。
那時候林雅也在,還假惺惺地抹了幾滴眼淚?,F(xiàn)在,兒子娶了她,
她就開始嫌棄這個家的一切。"行,"陳建國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筆,"我簽。""爸!
"陳浩有些意外。林雅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爸,您能理解就太好了。
"陳建國在紙上刷刷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筆都寫得用力,紙都快被戳破了。"但是,
"陳建國放下筆,看著林雅,"我也有個條件。"林雅的笑容有些僵硬:"什么條件?
""三個月。"陳建國豎起三根手指,"我按你的規(guī)矩生活三個月。三個月后,
如果你們還覺得我在這個家里多余,我搬出去。""爸,您說什么呢!"陳浩慌了。
林雅卻眼睛一亮:"爸,您真的愿意這樣做?"陳建國點點頭:"我愿意。但是,
這三個月里,你們也不能趕我走。不管我做什么,都要等三個月結(jié)束。
"林雅和陳浩對視了一眼。林雅想了想,覺得三個月后陳建國主動搬走,
總比現(xiàn)在撕破臉要好得多。"好,我答應(yīng)您。"林雅伸出手,"那就這么說定了。
"陳建國沒有伸手,只是看著她:"說定了。"林雅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但臉上還是露出了勝利的微笑。陳浩在一旁看著,心里五味雜陳。他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又說不出來。夜里,陳建國躺在自己的小房間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傳來陳浩和林雅的說話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雅雅,
我爸他......會不會太難受了?"陳浩的聲音有些擔(dān)心。"難受什么?他一個老頭子,
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我們養(yǎng)著他,他還有什么不滿足的?"林雅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可是......""可是什么?浩子,你別忘了,咱們還要買房還房貸,
還要為將來的孩子做準備。你爸那點退休金,根本幫不上什么忙。""雅雅,
你不能這么說我爸。他為了我,犧牲了太多。""犧牲?"林雅冷笑,"他犧牲什么了?
不就是干了幾年工嗎?現(xiàn)在輪到他享福了,還挑三揀四的。"陳建國聽著這些話,
眼眶慢慢紅了。他想起老伴臨終時的話:"老陳,浩子心軟,以后你要多看著點,
別讓他被人欺負了。"現(xiàn)在看來,被欺負的不是兒子,是他這個當爸的。第二天一早,
陳建國按照規(guī)矩,六點準時起床,但不能在廚房做飯,
因為第七條規(guī)矩寫著:"公公早晨不得在廚房制造噪音,影響兒子兒媳休息。
"他只能啃個冷饅頭,就著涼水。七點,陳浩和林雅起床了。林雅在廚房里忙活,
給陳浩煎蛋,煮咖啡,做三明治。香味飄到陳建國房間里,他的肚子咕咕叫了幾聲。"爸,
要不要一起吃點?"陳浩在門口問。"不用,"陳建國搖搖頭,"規(guī)矩上沒寫我能吃。
"陳浩愣了一下,想說什么,但林雅在廚房里叫他:"浩子,快來,要遲到了。
"陳浩只能匆匆走了。八點,家里只剩陳建國一個人。按照規(guī)矩,他不能看電視,
不能大聲說話,不能在客廳走來走去。他只能坐在自己房間里,盯著天花板發(fā)呆。中午,
陳浩回來吃午飯。林雅做了四個菜,都是陳浩愛吃的。"爸,一起吃吧。"陳浩叫他。
陳建國走到餐廳,看著滿桌的菜,咽了咽口水。但他沒有坐下。"規(guī)矩上寫著,
你們吃飯的時候,我不能打擾。"陳建國指了指那張紙。確實,
第十二條寫得清清楚楚:"公公不得在兒子兒媳用餐時間打擾,保持安靜。
"林雅看了看陳建國,沒說話。陳浩有些坐不住了:"爸,這個規(guī)矩是說不能打擾,
不是說不能一起吃飯。""是嗎?"陳建國看著林雅,"我理解錯了嗎?
"林雅猶豫了一下:"爸,您要是想一起吃,當然可以。"陳建國搖搖頭:"算了,我不餓。
"他轉(zhuǎn)身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陳浩看著那扇關(guān)閉的門,手里的筷子怎么也夾不起菜來。
2第三天,陳建國的老友王叔來找他下棋。王叔在門口按門鈴,按了好半天。
陳建國在房間里聽見了,但沒有出去開門。因為規(guī)矩第四條:公公的朋友不得隨意來訪,
需提前一天通知兒媳。王叔在門外喊:"老陳!老陳!開門?。?陳建國坐在床上,
聽著老友的喊聲,手緊緊攥成拳頭。他和王叔是三十年的老友了,每個星期都要下兩盤棋,
這是他退休后唯一的樂趣?,F(xiàn)在,連這個都要被剝奪。王叔在外面喊了十幾分鐘,
最后罵罵咧咧地走了。傍晚,陳浩下班回來,問陳建國:"爸,王叔今天來找您了嗎?
""來了,"陳建國點點頭,"我沒開門。""為什么?"陳浩不解。
陳建國指了指桌上的規(guī)矩:"你媳婦的規(guī)定,朋友來訪要提前通知。王叔沒通知,
我就不能見。"陳浩愣住了。他想起王叔是怎么照顧他家的。母親生病的時候,
王叔天天來幫忙。母親去世后,王叔陪著父親熬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日子。現(xiàn)在,
這個老人被擋在門外。"爸,這個規(guī)矩不是這個意思......"陳浩想解釋。"不是嗎?
"陳建國拿起紙,念道,"'公公的朋友不得隨意來訪,需提前一天通知兒媳'。
哪個字我理解錯了?"陳浩說不出話來。晚上,林雅下班回家,陳浩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雅雅,王叔是我們家的老朋友,以前幫過我們很多......""我知道,
"林雅一邊卸妝一邊說,"但是浩子,你要理解,我白天上班已經(jīng)很累了,
回家還要面對一群老頭子在這里大聲說話,我受不了。""可是......""沒有可是。
"林雅轉(zhuǎn)過身看著陳浩,"你不是答應(yīng)過我,要讓我在這個家里舒服一些嗎?
"陳浩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第四天,陳建國按規(guī)矩六點起床,
不能洗漱(會有水聲),不能做飯(會有噪音),不能出門(會關(guān)門聲)。他就坐在房間里,
靜靜地等著陳浩和林雅起床。七點半,陳浩起床了。"爸,您怎么不開電視?"陳浩問。
"規(guī)矩上說音量不能超過15格,我試了,15格聽不清楚,所以就不看了。
"陳建國平靜地說。陳浩走到電視前,調(diào)到15格,確實聲音很小,就像蚊子叫。
"爸......"陳浩想說什么。"規(guī)矩是你們定的,我遵守。"陳建國打斷了他。中午,
陳建國餓得前胸貼后背。他想去廚房找點吃的,
但第八條規(guī)矩寫著:"公公不得私自使用廚房,如需使用需征得兒媳同意。"林雅不在家,
他不能征求同意,就不能用廚房。他只能繼續(xù)餓著。下午兩點,陳建國終于撐不住了。
他想起抽屜里還有幾塊餅干,是上次買給孫子準備的。孫子還沒來得及吃,老伴就去世了。
他拿出餅干,就著涼水吃了。干巴巴的餅干混著涼水,味道像嚼蠟一樣。但陳建國吃得很香,
因為他實在太餓了。傍晚,陳浩回來了,手里提著菜。"爸,今晚我給您做紅燒肉,
您最愛吃的。"陳浩想討好父親。"不用了,"陳建國搖搖頭,"你媳婦不喜歡油煙味。
""爸,偶爾一次沒關(guān)系的。""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陳建國很堅持。
陳浩看著父親消瘦的臉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發(fā)現(xiàn)這幾天父親瘦了不少,
眼窩都凹陷了下去。晚上,林雅加班到很晚才回來。她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味道。"什么味道?
"林雅皺著眉。陳浩支支吾吾的:"可能是......爸下午吃餅干了。""餅干?
什么餅干這么難聞?"林雅往陳建國房間看了一眼。陳浩不敢說是過期的餅干。
那些餅干放了大半年,早就發(fā)霉了。但父親餓得沒辦法,只能吃這些。"雅雅,
要不咱們把規(guī)矩改改?"陳浩試探著說。林雅馬上警覺起來:"改什么改?規(guī)矩才定幾天,
就要改?那還要規(guī)矩干什么?""我是說,關(guān)于吃飯的部分......""浩子,
"林雅打斷他,"你爸是成年人,他餓了自然會想辦法。你不要什么都管。
""可是......""沒有可是。"林雅冷著臉說,"你要是心疼你爸,
那就讓他搬出去。反正三個月后他也要走。"陳浩閉上嘴,不敢再說什么。半夜,
陳建國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叫個不停。他想起老伴做的紅燒肉,
想起兒子小時候吃得滿嘴流油的樣子。那時候家里窮,但一家三口在一起,再苦也是甜的。
現(xiàn)在家里條件好了,兒子也成家了,但他卻成了多余的人。
陳建國摸了摸枕頭底下老伴的照片,輕聲說:"老伴兒,我是不是真的老了,真的沒用了?
"照片里的老伴笑得很溫和,就像活著時一樣。陳建國看著看著,眼淚流了出來。3第七天,
陳建國已經(jīng)瘦得脫相了。他每天只能吃一些干糧和涼水,偶爾陳浩會偷偷給他帶點吃的,
但不敢讓林雅發(fā)現(xiàn)。這天上午,陳建國正坐在房間里發(fā)呆,門鈴響了。他透過貓眼看了看,
是送快遞的。按照規(guī)矩,他不能隨意開門,要等陳浩或林雅回來??爝f員在門外等了一會兒,
見沒人開門,就走了。中午,林雅回來了,問快遞的事。"有快遞員來過,我沒開門。
"陳建國說。"為什么不開?"林雅皺眉。"規(guī)矩上沒說我可以開門。"陳建國翻開那張紙,
"這里寫著我不能隨意外出,不能隨意接待朋友,但沒說可以開門收快遞。"林雅愣了一下,
她確實沒想到這一層。"爸,收快遞當然可以開門。"她有些不耐煩地說。
"那請你把這一條加到規(guī)矩里。"陳建國認真地說,"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開門,
什么時候不能開門。"林雅被噎了一下。她發(fā)現(xiàn)陳建國最近變得特別較真,
每一條規(guī)矩都嚴格按照字面意思執(zhí)行,一點變通都沒有。"爸,您不要這么較真好不好?
"林雅有些頭疼。"我不較真,那要規(guī)矩干什么?"陳建國反問,"你既然覺得規(guī)矩重要,
那就應(yīng)該嚴格遵守。"林雅說不出話來。下午,陳建國坐在房間里,聽到外面有動靜。
透過門縫,他看到林雅在客廳里接電話。"媽,我在陳浩家住得還行......""他爸?
他爸挺聽話的,不像你說的那樣難相處......""什么?你要來看看?不用不用,
真的不用......""媽,我求你了,千萬別來。他爸現(xiàn)在正老實著呢,
你一來把他慣壞了怎么辦......"陳建國聽著這些話,心里五味雜陳。
原來林雅的媽媽也想來看看女兒女婿,但被林雅拒絕了。不是因為別的,
是怕把他這個老頭子"慣壞"了。晚上,陳浩回來得很晚。他一進門就看到父親坐在沙發(fā)上,
手里拿著那張規(guī)矩紙。"爸,您在看什么?"陳浩問。"我在想,這規(guī)矩是不是還不夠完善。
"陳建國抬頭看著兒子,"比如,我什么時候可以上廁所?什么時候可以洗澡?
什么時候可以呼吸?""爸,您別這樣......"陳浩心里難受。"我沒有別的意思,
就是想把規(guī)矩完善一下。"陳建國很認真,"既然要立規(guī)矩,就應(yīng)該立得詳細一些。
省得我做錯事,讓你們?yōu)殡y。"陳浩看著父親消瘦的臉,心里像刀絞一樣。"爸,
要不咱們把這個規(guī)矩撕了吧?"陳浩試探著說。"不行。"陳建國搖頭,
"這是你媳婦定的規(guī)矩,我答應(yīng)遵守三個月。說話要算數(shù)。""可是......""浩子,
"陳建國打斷兒子,"你媽教過你,做人要有始有終。我既然答應(yīng)了,就要做到。
"陳浩想起母親,眼眶紅了。母親活著的時候,最疼這個老頭子。每次做好吃的,
都先給父親盛一碗?,F(xiàn)在,這個老頭子連一頓正經(jīng)飯都吃不上。"爸,我去給您做點吃的。
"陳浩往廚房走。"不用了,"陳建國攔住他,"你媳婦一會兒回來,聞到味道又要不高興。
""我不管她高不高興!"陳浩有些急了,"您是我爸,我不能看著您餓著!"話音剛落,
門鎖響了。林雅回來了。她一進門就看到陳浩站在廚房門口,臉色有些不對。"怎么了?
"林雅問。陳浩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林雅,最終什么也沒說。"沒什么,我去洗澡。
"陳浩垂頭喪氣地走了。林雅看了看陳建國,又看了看廚房,若有所思。半夜,
陳建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太餓了,餓得胃疼。他想起以前在工廠的時候,
再苦再累,回家都有老伴做的熱飯熱菜等著。現(xiàn)在,他在自己家里,卻像個囚犯一樣。
凌晨三點,陳建國實在撐不住了。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想找點剩菜剩飯。
冰箱里有林雅中午剩下的飯菜,但陳建國不敢動。規(guī)矩上沒說他可以吃剩菜。
他在廚房里翻了翻,找到一袋過期的掛面。他想了想,燒了一鍋水,下了兩根面條。
就在面條快熟的時候,臥室的門開了。陳浩走了出來,看到廚房里的光。"爸?
"陳浩走過來,看到陳建國正在煮面條。陳建國有些慌,趕緊關(guān)火。
"我......我餓了,想吃點東西。但這不符合規(guī)矩,我馬上收拾。
"陳浩看著鍋里的兩根細面條,眼淚差點掉下來。堂堂一個大男人,為了吃兩根面條,
要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爸,您吃,我不告訴雅雅。"陳浩輕聲說。
陳建國搖搖頭:"不行,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我既然答應(yīng)了,就不能破壞。"他把面條倒了,
洗干凈鍋,回到房間。陳浩站在廚房里,看著干凈的鍋,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他想起小時候,
每次他生病沒胃口,父親總是給他煮面條,還要加個荷包蛋。現(xiàn)在,
父親想吃兩根面條都不敢。4第十天,陳建國的身體明顯不行了。他走路都有些飄,
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但他還是嚴格按照規(guī)矩生活著。六點起床,不能洗漱,不能做飯,
不能看電視。就坐在房間里,像個木頭人一樣。這天中午,林雅回家吃午飯,
發(fā)現(xiàn)陳建國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一動不動。"爸?"林雅叫了一聲。
陳建國沒反應(yīng)。"爸!"林雅大聲叫了一聲。陳建國這才回過神來:"怎么了?
""您沒事吧?"林雅有些擔(dān)心。"沒事,"陳建國搖搖頭,"我在想事情。
"林雅看了看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下午,陳建國坐在房間里,
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站起來想去倒杯水,但剛走兩步,就兩眼一黑,倒在地上。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陳浩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爸,您醒了?
"陳浩握住他的手。"我怎么了?"陳建國有些迷糊。"醫(yī)生說您營養(yǎng)不良,低血糖暈倒了。
"陳浩的聲音有些顫抖。營養(yǎng)不良。陳建國笑了笑,這個詞他多少年沒聽過了。
上次聽到還是小時候,家里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F(xiàn)在家里條件好了,兒子一個月工資上萬,
他卻營養(yǎng)不良。"雅雅呢?"陳建國問。"她......她在公司開會,走不開。
"陳浩有些心虛。其實林雅知道陳建國住院,但她說工作太忙,抽不出時間來。"哦。
"陳建國點點頭,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失望。醫(yī)生過來查房,看了看檢查結(jié)果。
"老爺子這是怎么了?身體這么虛?平時不好好吃飯嗎?"醫(yī)生問陳浩。
陳浩不知道怎么回答??偛荒苷f父親是按照兒媳婦的規(guī)矩,不敢正常吃飯吧?
"可能是......胃口不好。"陳浩含糊地說。"胃口不好也不能不吃飯啊。
"醫(yī)生搖搖頭,"老人家,您這個年紀,身體是第一位的。什么事都沒有健康重要。
"陳建國看了看兒子,點點頭:"醫(yī)生說得對。"醫(yī)生開了一些營養(yǎng)液,
讓陳建國住幾天院觀察。晚上,陳浩陪床。父子倆躺在病房里,好久都沒說話。
最后還是陳建國先開口:"浩子,你覺得我是不是真的老了?""爸,您才五十,不老。
"陳浩說。"五十不老嗎?"陳建國苦笑,"那為什么我覺得自己像個廢物?在自己家里,
連口飯都不敢吃?"陳浩聽著這話,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爸,
都是我不好......"陳浩哽咽了。"不關(guān)你的事,"陳建國擺擺手,"是我自己沒用。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把你培養(yǎng)成才了,我就算成功了?,F(xiàn)在看來,我失敗了。""爸,
您沒有失敗!"陳浩急了,"您為了我犧牲了那么多......""犧牲?
"陳建國重復(fù)著這個詞,"你媳婦也是這么說的。她說我就是干了幾年工,沒什么了不起的。
"陳浩愣住了。他想起那天晚上聽到的對話,林雅確實是這么說的。"爸,
雅雅她......她可能不太懂......"陳浩想為妻子辯護。"她懂,
"陳建國打斷他,"她很聰明,什么都懂。她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頭子。
""爸......""浩子,我問你,"陳建國轉(zhuǎn)過頭看著兒子,"在你心里,
我和你媳婦,誰更重要?"陳浩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
一邊是養(yǎng)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親,一邊是相愛的妻子。讓他怎么選擇?看著兒子為難的樣子,
陳建國心里有了答案。"我明白了。"陳建國輕聲說。"爸,您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我該做什么了。"陳建國閉上眼睛,"睡吧,明天我就出院。"陳浩還想說什么,
但看到父親疲憊的樣子,最終什么也沒說。第二天一早,陳建國就要出院。
醫(yī)生勸他多住幾天,但他堅持要走。"老爺子,
您這身體還沒完全恢復(fù)......"醫(yī)生有些擔(dān)心。"沒關(guān)系,回家養(yǎng)著也一樣。
"陳建國簽了出院手續(xù)?;氐郊?,林雅已經(jīng)上班去了。家里只有父子倆。"爸,您先休息,
我去給您買點好吃的。"陳浩想照顧父親。"不用了,"陳建國搖搖頭,"我不餓。""爸,
您別任性了。醫(yī)生說了,您必須好好吃飯。""我知道,"陳建國看了看桌上的那張規(guī)矩紙,
"但我答應(yīng)了你媳婦,要遵守規(guī)矩。""什么規(guī)矩!"陳浩一把抓起那張紙,
"這破紙差點害死您!""浩子,"陳建國阻止他,"不要撕。""為什么不撕?
這東西有什么用?"陳浩紅著眼。"因為這是你媳婦的要求。"陳建國平靜地說,
"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她有權(quán)利定規(guī)矩。""什么女主人!"陳浩憤怒了,"這是我們家,
不是她家!您是我爸,不是她的仇人!"陳建國看著憤怒的兒子,心里有些欣慰。
至少兒子還記得他是爸爸。"浩子,你冷靜點。"陳建國勸道。"我冷靜不了!
"陳浩把紙撕成碎片,"什么破規(guī)矩!我不要了!"就在這時,門鎖響了。林雅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到陳浩手里的紙片,臉色馬上變了。"浩子,你在干什么?"林雅的聲音很冷。
5陳浩握著手里的紙片,看著林雅陰沉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問你在干什么!
"林雅走過來,看著地上的紙屑,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我覺得這個規(guī)矩不合適......"陳浩支支吾吾。"不合適?
"林雅冷笑,"什么不合適?還是你爸在你耳邊說什么了?"陳建國坐在沙發(fā)上,
看著兒子被妻子質(zhì)問,心里很不是滋味。"雅雅,不關(guān)我爸的事,
是我自己覺得......""你自己覺得?"林雅打斷他,"浩子,你別忘了,
這個規(guī)矩是咱們一起商量的。你當時也同意了。""我......"陳浩想起當時的情況。
確實,林雅制定規(guī)矩的時候,他雖然心里不舒服,但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而且,
"林雅繼續(xù)說道,"你爸不是也簽字了嗎?說好三個月,現(xiàn)在才十天,就要反悔?
"陳浩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妻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雅雅,我爸他身體不好,
剛從醫(yī)院回來......""身體不好就更應(yīng)該遵守規(guī)矩!"林雅反駁,
"規(guī)矩是為了大家好,不是為了折騰誰。"陳建國聽著這話,差點笑出聲來。為了大家好?
他餓了十天,差點營養(yǎng)不良死在家里,這叫為了大家好?"浩子,"陳建國開口了,
"你媳婦說得對。我既然答應(yīng)了,就應(yīng)該遵守到底。"陳浩愕然地看著父親。"爸,
您的身體......""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陳建國站起來,走到地上,
開始收拾紙屑。"爸,您別收了,這規(guī)矩就不要了......"陳浩想阻止。"不行。
"陳建國很堅持,"既然撕壞了,那就重新寫一份。"林雅看著陳建國收拾紙屑的樣子,
心里有些復(fù)雜。她本來以為這個老頭子會趁機發(fā)難,沒想到他這么"通情達理"。"爸,
您身體剛好,還是休息吧。規(guī)矩的事以后再說。"林雅難得溫和地說。"不用以后,
現(xiàn)在就重新寫。"陳建國把紙屑收好,"不過這次,我想加幾條。
"林雅愣了一下:"加幾條?""對,"陳建國點點頭,"我覺得原來的規(guī)矩還不夠詳細。
"陳浩和林雅面面相覷,不明白陳建國要干什么。陳建國找出紙筆,開始寫字。
"第十九條:公公生病期間也必須遵守以上規(guī)矩,不得以身體為借口破壞規(guī)矩。
""第二十條:公公如有違反規(guī)矩行為,需向兒媳道歉,并加罰一周。
""第二十一條:公公不得在兒子面前抱怨規(guī)矩,不得挑撥兒子兒媳關(guān)系。
"陳建國一條一條地寫著,每一條都寫得很認真。陳浩看著這些條文,心里越來越難受。
"爸,您別寫了......"陳浩哽咽了。"為什么不寫?"陳建國頭也不抬,
"這些都是很合理的規(guī)定。你們覺得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林雅看著陳建國,
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這個老頭子今天特別反常,不像是妥協(xié),反而像是在抗議。
但她又說不出哪里不對。"爸,這些條文......會不會太嚴格了?"林雅試探著說。
"嚴格嗎?"陳建國抬頭看著她,"我覺得剛剛好。規(guī)矩就應(yīng)該嚴格,不然要規(guī)矩干什么?
"林雅被他這么一問,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第二十二條,"陳建國繼續(xù)寫,
"公公不得質(zhì)疑規(guī)矩的合理性,必須無條件執(zhí)行。
""第二十三條:公公如果覺得規(guī)矩不合理,可以選擇搬出去,但不得要求修改規(guī)矩。
"寫到這里,陳建國停下了筆。他看了看紙上的23條規(guī)矩,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
這樣就完整了。"陳建國把紙遞給林雅,"你看看還有什么要補充的。"林雅接過紙,
看著這些條文,心里越來越不舒服。這些規(guī)矩表面上是在約束陳建國,
實際上更像是在諷刺她。特別是最后幾條,明顯帶著情緒。"爸,
這樣是不是......"林雅想說什么。"怎么了?"陳建國看著她,
"你覺得哪條不合理?"林雅被問住了。這些規(guī)矩從字面上看都很合理,
甚至可以說是對她有利的。但她就是覺得不對勁。"沒有不合理,"林雅勉強笑了笑,"爸,
您考慮得很周全。""那就好。"陳建國拿起筆,在紙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浩子,
你也簽個字吧。作為這個家的男主人,你應(yīng)該監(jiān)督規(guī)矩的執(zhí)行。"陳浩看著父親,
心里五味雜陳。他知道父親這是在賭氣,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勸。"爸......""簽字。
"陳建國的語氣很堅決。陳浩無奈,只能簽上自己的名字。"雅雅,你也簽吧。
"陳建國看著林雅。林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簽了字。"很好。"陳建國把紙折好,
放在茶幾上。"從現(xiàn)在開始,我嚴格按照這二十三條規(guī)矩生活。如果有違反的地方,
你們隨時提醒我。"說完,陳建國回到自己房間,關(guān)上了門??蛷d里只剩下陳浩和林雅。
兩人都覺得氣氛很奇怪,但又說不出哪里奇怪。"浩子,
你爸今天......"林雅想說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陳浩搖搖頭。房間里,
陳建國坐在床邊,看著墻上老伴的照片。"老伴兒,"他輕聲說道,"你看著吧。
我倒要看看,這個游戲誰能堅持到最后。"照片里的老伴還是那樣慈祥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