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之逆襲時刻意識先于視線回歸,嗡鳴聲在顱腔內(nèi)震蕩,
像是老舊電視機失去信號后的雪噪音。陳諾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從對面辦公室的舊窗框射進來,晃得他眼前發(fā)花。
鼻腔里充斥著劣質(zhì)煙草、陳舊紙張和汗?jié)n混合的悶濁氣味?!啊瓘S里待你不??!陳諾,
你年輕,有前途,怎么能做出這種挖社會主義墻角的事!”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
義正辭嚴,帶著一股子表演式的痛心疾首。視野逐漸清晰。對面,
一張醬紅色的老式辦公桌后面,坐著廠辦主任趙永剛,梳著油膩的中分頭,嘴角下撇,
努力想擺出威儀。旁邊,站著的是廠辦的女干事李娟,燙著這個年代最時興的鬈發(fā),
雙手抱胸,眼角眉梢藏不住的輕蔑和快意,像是剛偷吃了油的老鼠。而他,陳諾,
正坐在一張木頭椅子上,背后站著兩個廠保衛(wèi)科的干事,一左一右,按著他的肩膀。
壓力沉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意味。就是這一刻。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冰冷刺骨的污水裹挾著前世的絕望和恥辱,將他徹底淹沒。一九九零年,夏。
就是這間辦公室,就是這個莫須有的貪污罪名,偷改的賬本,做偽證的“同事”,
簽字的認罪書……然后,開除,身敗名裂,母親氣病去世,妻子……呵,
那落井下石、卷走最后一點家當跟人跑了的女人。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在泥潭里打滾,
背著黑鍋,活在社會的底層,用盡力氣也只是活著,像陰溝里的老鼠,見不得光。
直到病死在廉價出租屋冰冷的水泥地上。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窒息般的疼痛讓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霸趺??現(xiàn)在知道怕了?
”李娟捕捉到他這一瞬的失態(tài),嗤笑一聲,聲音尖細,“早干什么去了?
動公款的時候膽子不是挺肥嗎?”她的目光轉(zhuǎn)向桌上的一個牛皮紙信封,語氣變得刻意委屈,
對著趙永剛:“趙主任,您可得給我做主!那三百塊錢,
是我省吃儉用攢下來要給家里寄去的,就鎖在抽屜里,轉(zhuǎn)眼就沒了……不是他偷的,
還能有誰?而且有人看見他昨天下午鬼鬼祟祟在我辦公桌那邊轉(zhuǎn)悠!”趙永剛重重一拍桌子,
搪瓷茶杯蓋震得一跳:“人證物證都在!陳諾,你還不想認?非要我們把你送派出所去,
你才肯低頭嗎?!”背后的手施加了更大的力氣,
像是要把他釘死在這把象征著屈辱的椅子上。認?陳諾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的恍惚和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底深處爆開冰碴似的銳光,
刺得趙永剛和李娟心里莫名一突。不對勁。這陳諾平時悶葫蘆一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
這會兒不是應(yīng)該嚇得臉色慘白、語無倫次地求饒或者辯白嗎?可他沒有。
他甚至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冷得嚇人,完全沒有絲毫笑意,
反而像刀子開刃前的那一線寒芒?!摆w主任,”陳諾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wěn),
甚至帶著點奇怪的懶洋洋的調(diào)子,完全不像一個被突審的“罪犯”,“你說我貪污,
賬目對不上?多少?”趙永剛被這反客為主的態(tài)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回答:“三、三百塊!
”他指了指那個信封,“李娟同志丟的就是三百!”“哦,三百?!标愔Z點了點頭,
視線轉(zhuǎn)向李娟,上下掃了掃她那條嶄新的、明顯價格不菲的連衣裙,
“李干事一個月工資四十七塊五,這條裙子,百貨大樓新來的貨吧?沒三十塊拿不下。
真舍得。”李娟臉色猛地一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尖聲道:“你什么意思?!
我攢錢買條裙子怎么了?關(guān)你什么事!現(xiàn)在說的是你偷錢的事!”“偷錢?
”陳諾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低低的,胸腔震動,
引得背后兩個保衛(wèi)科干事面面相覷,“三百塊,也值得我偷?
”他微微動了動被按住的肩膀:“趙主任,廠里上次那批報廢處理的三臺電機,
賬面上寫的是廢鐵價,每臺十五塊,實際當二手貨賣給了郊區(qū)農(nóng)機廠,每臺八十。這事兒,
經(jīng)手的是你小舅子吧?差價多少?一百九十五塊。這錢,進誰口袋了?
”趙永剛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眼睛猛地瞪圓,
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掐住了脖子?!斑€有,上個月招待費超額了二百三,你用幾張白條抵賬,
模仿王副廠長的簽名,模仿得挺像?!薄澳恪愫f八道!血口噴人!
”趙永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陳諾,聲音變了調(diào),
“你這是污蔑!誹謗!”陳諾根本不理會他的色厲內(nèi)荏,
目光慢悠悠轉(zhuǎn)向臉色已經(jīng)開始發(fā)白的李娟。“李干事,你上個月十八號晚上,
沒在職工宿舍吧?針織二廠那個有婦之夫的車同隊長,他老婆找到廠里來的事,
需要我?guī)湍慊貞浺幌录毠?jié)嗎?比如,你塞給門口張大爺一包大前門,讓他別記你晚歸?
”李娟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向陳諾的眼神像是見了鬼。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知了聲嘶力竭的鳴叫,
襯得屋內(nèi)空氣凝滯如同膠水。兩個保衛(wèi)科干事按著陳諾的手,不知不覺松了力道。
他們再傻也看出來,眼前的情況,徹底調(diào)了個兒!陳諾肩膀一抖,
輕易掙脫了那兩只已經(jīng)軟綿無力的手。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骨骼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他俯視著面如死灰的趙永剛和抖如篩糠的李娟,
如同在看兩只掉進油鍋的臭蟲。“三百塊?”他重復(fù)了一遍,聲音不高,
卻像錘子一樣砸在對面兩人的心臟上,“想用這個釘死我?”他身體前傾,
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逼近趙永剛。趙永剛嚇得往后一縮,差點帶翻椅子?!敖o我三天。
”陳諾盯著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三天后,我會把你們那點齷齪事,一筆一筆,
連本帶利,摔到廠紀委桌子上?!薄爱斎?,”他直起身,
撣了撣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如果這三天內(nèi),
我聽到任何關(guān)于我‘貪污’的風聲,哪怕一個字……”他頓了頓,
目光在趙永剛和李娟臉上巡弋一遍,欣賞著他們極致的恐懼?!澳蔷筒皇菑S紀委了。
我會直接去市工業(yè)局,順便,跟那位隊長家的潑辣老婆好好嘮嘮嗑?!闭f完,
不等任何人反應(yīng),陳諾轉(zhuǎn)身,徑直走向辦公室門口。
堵在門口的兩個保衛(wèi)科干事下意識地讓開道路。拉開門,午后炙熱的陽光洶涌而入,
將他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身影拉得老長。他一步跨出,
將身后那一片死寂、驚恐和無法言說的絕望,牢牢關(guān)在了門內(nèi)。“哐當。”門板合攏的輕響,
聽在趙永剛和李娟耳中,卻不啻于驚雷?!臁? 獵豹出擊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
陳諾像一頭重新被激活的獵豹,瘋狂且高效。離開廠辦后,他第一時間回家,
從自己那搖搖欲墜的木板床下,拖出一個蒙塵的鐵皮盒子。
里面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積蓄——一百二十七塊八毛五,以及一些全國糧票。
前世的記憶是他最鋒利的武器。他清楚地知道這座城市每一個即將起飛的財富密碼。第一天,
他找到郊區(qū)那幾個常年蹲守的“票販子”,用幾乎全部的身家,
以極低的價格吃進了大量即將到期的本地煙酒票、工業(yè)券,轉(zhuǎn)身就跨上借來的二八大杠,
狂奔百里外的鄰市。那里有個小廠正急需這批票據(jù)給職工發(fā)福利,
他精準地卡在對方采購員焦頭爛額的時間點出現(xiàn),用略低于黑市但遠高于他收購價的價格,
全部脫手。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刨去路費和成本,本金翻了三倍。第二天下午,
他出現(xiàn)在市里剛形成不久的古玩舊貨地攤市場。
目光如掃描儀般掠過那些破銅爛鐵、舊書畫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停下,
花了四十塊——幾乎是當時手上一半的流動資金,
買下了一枚沾滿泥垢、邊緣有些磕碰的銀元。攤主看傻子一樣看他。
他用指尖搓掉那層刻意做舊的泥污,露出底下“袁大頭”清晰的輪廓和暗啞卻真實的銀光。
轉(zhuǎn)身走進隔壁國營信托行,老師傅推著老花鏡看了半晌,給出了八百塊的收購價。他沒有賣。
而是拿著這枚銀元,找到了市場角落里一個一直抽旱煙、看似打盹的老頭。
幾句外人聽來云山霧罩的黑話之后,老頭渾濁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他手里的銀元一眼,
比了個手勢。一千二?,F(xiàn)金。日落時分,陳諾揣著厚厚一沓新舊不一的“大團結(jié)”,
站在夕陽下,點出六百塊。他找到了廠里那個父親住院急需用錢的貨車司機老劉,
直接把錢塞過去?!皠煾?,幫個忙,明早天亮前,拉我去趟省城。車費照算,這錢,
你先用著?!崩蟿⒛笾呛窈褚晦X,
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沉靜、完全不像個普通青工的年輕人,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翕動,
最終只是重重點了點頭。第三天,省城,證券交易所剛剛設(shè)立的柜臺前,人頭攢動,
充斥著狂熱、迷茫和喧囂。電子屏上紅綠數(shù)字跳躍。陳諾目標明確,
將身上除預(yù)留路費外的所有現(xiàn)金,
全部砸向一支現(xiàn)在無人問津、幾天后卻會因為一紙政策而一飛沖天的股票。填寫單子,交割,
拿到憑證。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干凈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做完這一切,
他抬眼看了一下墻上的石英鐘。下午兩點。距離他給出的三天期限,還剩不到二十個小時。
他甚至還抽空去了一趟市公安局的出入境管理處。照相,填表,交錢。
工作人員看著這個穿著普通、卻要來辦“港澳通行證”的年輕人,眼神詫異。這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