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一個標準的都市“三無”青年——無錢,無房,無女友。我的人生,
就像我出租屋里那臺卡得快要冒煙的破電腦,除了每個月催我交房租的彈窗,
就再也沒什么新鮮事。直到半個月前,我在一個叫“黃泉雜貨鋪”的二手網站上,
花99塊包郵,買了一面古董鏡子。鏡子是巴洛克風格的,雕花繁復,鏡面因為年代久遠,
帶著一種灰蒙蒙的質感。賣家說,這是清末從西洋傳進來的,能“照見真實”。
我當時就圖個便宜,想買個裝飾品,讓狗窩一樣的出租屋看起來稍微有點逼格。
鏡子掛上的第一天晚上,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鏡子里,不是我。
是一個吊在房梁上的男人,舌頭伸得老長,眼珠子都快從眼眶里瞪出來了。我嚇得魂飛魄散,
當場就尿了褲子??晌掖蜷_燈,再去看。鏡子里,
還是那個頂著雞窩頭、臉色慘白的、慫包一樣的我。我以為是自己做了噩夢。直到第二天,
我從新聞上看到,住我對門的鄰居老王,因為炒股失敗,昨晚在家里上吊自殺了。死狀,
和我在鏡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樣。---1老王死了之后,
我有整整一個星期沒敢看那面鏡子。我拿了一塊黑布把它蓋了起來,眼不見為凈。
我甚至想過把它扔了,但一想到那是我花了99塊大洋買的,又有點舍不得。窮,
是我唯一的護身符,也是我最大的枷D鎖。第七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房東催租的微信,
像催命符一樣,每隔一小時就響一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看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漏水而泛黃的印記,心里煩躁得像有一萬只螞蟻在爬。鬼使神差地,
我坐了起來,走到了那面鏡子前。我的手,在微微顫抖。理智告訴我,別去碰它。
但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地慫恿我——“萬一……萬一這是個機會呢?
”“一個……能改變你這灘死水一樣人生的機會?”我咬了咬牙,一把扯下了那塊黑布。
鏡面灰蒙蒙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朝里面看去。鏡子里,
還是我。那個頹廢、黑眼圈濃重的我。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我松了口氣,隨即又感到一陣失望。
果然……上次只是個巧合吧。我自嘲地笑了笑,轉身準備回床上??删驮谖肄D身的瞬間,
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鏡子里的一絲……異樣。我猛地回頭!鏡子里,我的倒影,沒有動。
但是,在他身后的墻壁上,那張我偶像的海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飛濺狀的、暗紅色的……血跡。血跡的正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我的心臟,
猛地漏跳了一拍。這是什么意思?我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我身后出租屋的墻壁。墻上,
我偶像的海-報還好端端地貼著,笑容燦爛。我咽了口唾沫,再次看向鏡子。鏡子里,
那個血窟窿,依舊清晰可見。一股寒意,從腳底板,沿著我的脊椎,一路爬上了天靈蓋。
這面鏡子……它不是只能照出死狀。它能預見……未來?就在這時,樓下,
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爭吵聲?!澳闼麐尩降走€不還錢!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再……再寬限我兩天!求你了!我馬上就去借!”是樓下那個賭鬼,老張的聲音。
他幾乎每隔幾天,就要上演這么一出。我心里一動,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抱著那面鏡子,悄悄地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將鏡面對準了樓下。樓下,
幾個兇神惡煞的紋身男,正把老張按在地上拳打腳踢。我將鏡面對準了其中一個,
那個領頭的,脖子上有條蝎子紋身的男人。鏡子里,一開始什么都沒有。但幾秒鐘后,鏡面,
開始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然后,一幅清晰的畫面,浮現(xiàn)在鏡中。畫面里,
那個蝎子紋身的男人,正躺在一個骯臟的后巷里。他的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
鮮血流了一地。他的眼睛,還大睜著,充滿了不甘和……恐懼。在他的尸體旁邊,
蹲著一個人。那個人,是賭鬼老張。他的手里,還握著那把滴血的刀。我嚇得手一抖,
差點把鏡子扔下去。殺……殺人?老張那個慫包,會殺人?我不敢相信??删驮谶@時,
樓下的毆打,停止了。那個蝎子男,一腳踹在老張的肚子上,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媽的,
老子給你最后三天時間!三天后要是再拿不出錢,老子就卸你一條腿!”說完,他帶著人,
揚長而去。老張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呻吟了半天,才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
消失在夜色中。我回到屋里,心臟還在狂跳。鏡子里的畫面,是真的嗎?三天后,老張,
真的會殺了那個蝎子男?2接下來的三天,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煎熬。
我像個偷窺狂一樣,每天都偷偷觀察著樓下的動靜。老張還是老樣子,每天早出晚歸,
到處借錢,但看他那垂頭喪氣的樣子,顯然是處處碰壁。而那個蝎子男,也沒再出現(xiàn)過。
一切都風平浪靜,仿佛鏡子里的預言,只是一個荒誕的噩夢。我也開始懷疑,
是不是自己精神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直到第三天晚上。那天晚上,下著瓢潑大雨,
雷聲滾滾。我又一次失眠了。大概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我聽到樓下,
傳來一陣壓抑的、激烈的爭吵聲。是老張和那個蝎子男!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悄悄地跑到窗邊,向外望去。雨太大了,我看不清具體的情形,只能看到,在路燈下,
幾個人影,正在激烈地拉扯。然后,我看到了。我看到一道寒光,在雨夜中,一閃而過。
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被雨聲掩蓋的悶哼。然后,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幾個人影,慌亂地,
抬著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塞進了一輛面包車,然后,絕塵而去?,F(xiàn)場,只剩下老張一個人,
失魂落魄地,站在雨中,像一尊雕塑。我的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第二天一早,
警車就把我們這棟樓給圍了。蝎子男的尸體,在城郊的一個垃圾場被發(fā)現(xiàn)了。而老張,
也被警察從家里帶走了。他被帶走的時候,一句話也沒說,臉上,
是那種徹底麻木的、絕望的表情。我躲在窗簾后面,看著這一切,手腳冰涼。
鏡子……鏡子里的預言,成真了。我手里拿著的,不是什么古董裝飾品。
是一個……能預見死亡的,魔鬼的道具??謶郑裉俾粯?,纏住了我的心臟。
我沖到那面鏡子前,想把它砸了??晌业氖?,舉到一半,卻又停住了。砸了它?不。
我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大膽的念頭,
像毒蛇一樣,鉆進了我的腦子。如果……如果我能利用它呢?預見死亡。這四個字,
對我這樣一個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來說,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信息!意味著……財富!
我可以去**,我可以去買彩票,我甚至可以……去接一些特殊的“委托”。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它像野火一樣,在我心里,瘋狂地燃燒。
我頹廢了二十多年,我窮怕了,我受夠了這種看不到一絲希望的日子。我看著鏡子,笑了。
那笑容,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而……猙獰。3我決定,做個試驗。一個,
能驗證我瘋狂想法的試驗。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我以前經常逛的,同城論壇。我在上面,
發(fā)了一個帖子。帖子的標題,簡單粗暴——“知過去,曉未來,解厄運,渡迷津。一次十萬,
誠心者私。”我給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網絡算命大師”。我知道,這很扯。
但在如今這個壓力巨大的社會,總有些走投無路的人,愿意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帖子發(fā)出去,石沉大海。一連兩天,都沒有任何回復。我有些氣餒,
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的私信,響了。
是一個叫“夏日薇風”的女孩。她的頭像,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的背影,
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看起來,很陽光?!鞠娜辙憋L】:大師,
你真的……什么都能算到嗎?我精神一振,立刻回復。【陳大師】:心誠則靈。
【夏日薇風】:我……我最近總感覺,有人在跟著我。我好害怕。你能幫我看看,我最近,
會不會有什么……危險嗎?來了!我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打字回復?!娟惔髱煛浚嚎梢?。
但規(guī)矩,你應該懂。對面沉默了很久。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她才回復。
【夏-日薇風】:十萬,是嗎?我……我沒有那么多錢。我只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
能不能……便宜點?我皺了皺眉。本來,我想直接拒絕。但不知為何,
看到“大學生”三個字,我的心,軟了一下?!娟惔髱煛浚嚎茨闩c我有緣,五萬吧。
先付一半定金。【夏日薇風】:謝謝大師!謝謝大師!很快,我的支付寶,
就到賬了兩萬五千塊。看著那一串數(shù)字,我的手,都在抖。這兩萬五,
比我過去一年掙的都多。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xiàn)在,
該輪到我的“魔鬼道具”出場了。我向那個女孩,要了一張她的正面生活照。很快,
她就發(fā)了過來。照片上的女孩,叫夏薇。長得很清秀,瓜子臉,大眼睛,笑起來,
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就是那種,走在大學校園里,最常見的,清純女生的模樣。
我將她的照片,打印出來,貼在了那面古董鏡子前。然后,我關上燈,拉上窗簾,
讓整個房間,陷入一片黑暗。我死死地,盯著鏡子。鏡子里,夏薇的照片,靜靜地立在那里。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鏡面,始終沒有任何變化。怎么回事?難道,它只能照活人?
或者,必須在現(xiàn)場?我心里有些焦急。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鏡面,終于,開始蕩漾起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畫面,緩緩浮現(xiàn)。那是在一個……地鐵站里。夏薇,
正站在擁擠的站臺上,低著頭,玩著手機。在她的身后,人群中,
有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正用一種陰冷的眼神,盯著她。然后,地鐵來了。車門打開,
人群開始向前涌動。就在夏薇即將踏上車廂的瞬間,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突然從后面,
伸出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夏薇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朝著地鐵和站臺之間的縫隙,
摔了下去!“砰!”畫面,到此為止。鏡子,又恢復了灰蒙蒙的樣子。我的后背,
已經被冷汗?jié)裢?。太……太慘了。一個花季少女,就這么……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拿起手機,
手指顫抖著,給夏薇發(fā)去了消息。【陳大師】:姑娘,聽好了。明天下午五點半,
絕對不要去坐地鐵。切記,切記!【夏日薇風】:啊?為什么啊大師?
我明天下午正好要去我同學那里,坐地鐵是最方便的?!娟惔髱煛浚簺]有為什么。信我,
就能活。發(fā)完這條消息,我關掉了手機,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氣。我救了她。
我用我的“能力”,救了一個人的命。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恐懼和……成就感的情緒,
充滿了我的胸腔。原來,當一個“神”,是這種感覺。4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我不斷地刷新著本地新聞,生怕看到任何關于“地鐵墜亡”的消息。萬幸,什么都沒有。
下午六點左右,我的手機響了。是夏薇。【夏日薇風】:大師!你太神了!我剛剛看到新聞,
今天下午五點半,就在我要去坐的那一趟地鐵,真的出事了!有個女孩不小心掉下站臺,
腿都摔斷了!幸好我聽了你的話,坐了公交車!我看著她的消息,心里的一塊大石頭,
終于落了地。雖然還是有人出事了,但至少,不是夏薇。【夏日薇風】:大師,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剩下的錢,我馬上就給你轉過去!很快,我的支付寶,
又到賬了兩萬五??粗~戶里那整整五萬塊錢,我第一次,感覺到了踏實。我不再是那個,
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廢物了。我,陳默,從今天起,就要走上人生的巔峰了。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沉迷于這種“掌控生死”的游戲。我開始在論壇上,瘋狂地“接單”。
有擔心自己出差會不會遇到空難的商人。有懷疑自己老公出軌,
想看看他會不會被“浸豬籠”的富婆。甚至,還有一個得了絕癥,
想看看自己具體死期的老人。我的收費,也水漲船高。從五萬,到十萬,再到二十萬。錢,
像潮水一樣,涌進了我的賬戶。我搬離了那個破舊的出租屋,住進了市中心最高檔的公寓。
我買了最貴的衣服,開了最快的跑車。我成了,我以前最鄙視,也最羨慕的那種人。
而那面鏡子,成了我最寶貴的秘密。我給它配了一個最華麗的畫框,每天都用最柔軟的布,
擦拭得一塵不染。它,就是我的神。直到那天,我接了一個,讓我后悔終生的單子。委托人,
是一個匿名的富豪。他出價,一百萬。只為了,看一個人的死狀。那個人,是他的商業(yè)對手。
一個叫李建國的中年男人。一百萬。這個數(shù)字,讓我徹底喪失了理智。我毫不猶豫地,
接下了這個單子。我拿到了李建國的照片。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將照片,
立在了鏡子前。鏡面,很快就有了反應。畫面里,李建國正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
戴著氧氣面罩,看起來,病得很重。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走到他床邊,將一個針筒,
緩緩地,注入了他的輸液袋里。幾分鐘后,李建國開始劇烈地抽搐,然后,心電圖,
變成了一條直線。是謀殺。被他的醫(yī)生,謀殺了。我將這個結果,告訴了那個匿名的富豪。
他很滿意,很快,一百萬就打到了我的賬上。我興奮得,幾乎一夜沒睡。我以為,這件事,
就這么結束了。可是,我錯了。三天后,我從新聞上,看到了李建國的死訊。
他死于心臟病突發(fā),搶救無效。官方的結論是,自然死亡。我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我被金錢沖昏了頭腦,并沒有深究。直到一個星期后,我半夜做噩夢醒來,口渴得厲害。
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面鏡子。然后,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死狀。5鏡子里,
我正躺在我現(xiàn)在住的這間豪華公寓的地上。我的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鮮血,
染紅了身下那張昂貴的波斯地毯。我的眼睛,還大睜著,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
而在我的尸體旁邊,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他的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
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勝利者的微笑。我認識他。他就是,在鏡子里,
殺死李建國的那個醫(yī)生!“砰!”我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冷。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間包裹了我的全身。怎么會這樣?我為什么會死?
還是被這個人殺死?難道……他發(fā)現(xiàn)了我?發(fā)現(xiàn)了我在用鏡子,窺探他的秘密?不可能!
我一直都很小心!巨大的恐懼,像一張網,將我死死地罩住。我第一次,對這面鏡子,
產生了……反抗的情緒。不。我不能就這么死了。我才剛剛開始享受我的人生。
我花了一百萬,買來的,不是我的死期!我,要活下去!我,要改變這個“預言”!
我開始瘋狂地思考,如何破局。首先,我不能再住在這個公寓里了。鏡子里的死亡地點,
就是這里。只要我離開,這個“預言”的基礎,就不存在了。其次,我要找到那個醫(yī)生。
我必須知道他是誰,他為什么要殺我。我拿出手機,開始瘋狂地搜索關于李建國的一切新聞。
終于,在一篇報道的角落里,我找到了一張配圖。那是李建國住院期間,他的主治醫(yī)生,
在向媒體介紹他的病情。那個醫(yī)生,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就是他!報道里,
提到了他的名字。他叫,周文。是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心外科的,主任醫(yī)師。我死死地,
記住了這個名字。當天,我就收拾了所有東西,離開了那間豪華公寓。
我找了一個最偏僻的、安保最嚴格的小區(qū),租了一間房子,躲了進去。我以為,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