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鏟斷干凈利落。
那只黑白相間的足球被他右腳內(nèi)側(cè)精準(zhǔn)地一磕,聽話地彈起,牢牢黏在他的控制范圍內(nèi)。幾乎沒有絲毫停頓,他左腳蹬地發(fā)力,支撐身體瞬間站起,重心閃電般調(diào)整完畢。
整個動作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般流暢,毫不拖泥帶水。
“跑起來!唐浩宇!”
陸淵的聲音不大,穿透了球場上奔跑的喘息、場邊的呼喊,像一根冰冷的針,直刺唐浩宇的耳膜。
唐浩宇的心臟猛地一抽。
跑?現(xiàn)在?在這個混亂的中后場位置?
理智在腦子里尖叫著荒謬。
隊友位置散亂,對方防線雖然前壓但陣型尚未被徹底拉扯開,對方的邊后衛(wèi)甚至離他不遠……
這讓唐浩宇想起縣城中學(xué)坑洼的土操場,體育課總被數(shù)學(xué)老師占用。
校隊訓(xùn)練用的足球磨破了皮,漏氣的球身在風(fēng)中歪歪扭扭地滾動。
教練是語文老師兼職的,總拍著他的肩說“耗子(浩宇),跑快點就行!”
仿佛足球只是追著球跑的野蠻游戲。
那些不被重視的訓(xùn)練日,汗水滴進干裂的泥土里,從未澆灌出真正的戰(zhàn)術(shù)之花。
他甚至覺得,自己踢的根本不是足球,只是在用本能奔跑。
而他更喜歡在邊路空當(dāng)徹底撕開,或者反擊箭頭明確時再啟動那爆炸性的速度。
不過就在他腦子里還在閃過亂七八糟的念頭的時候,他的身體卻像被那道命令直接按下了開關(guān)。
雙腿的肌肉纖維瞬間繃緊,爆炸性的力量從足底迸發(fā),整個人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嗖”地一聲,沿著左邊路那條空曠的走廊,全力彈射了出去!
純粹是無數(shù)次訓(xùn)練形成的本能反應(yīng)。
身體,比腦子快了一步。
場邊,遮陽棚下的長凳區(qū)域。
“哎喲!動了動了!那小個子左邊鋒!”一個老頭猛地一拍大腿,蒲扇差點甩飛出去,唾沫星子噴了旁邊老頭一臉。
他指著場上那道驟然啟動的身影,激動得像是自己下了場?!翱斓酶米铀频?!有戲啊這!”
“快有啥用?”被噴了唾沫的老頭嫌棄地抹了把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指著自家半場,“看看,球還在咱家半場打轉(zhuǎn)呢,離人家球門十萬八千里!那小子(指著陸淵)瞎喊啥?這不胡鬧嗎?瞎指揮!”他一臉的不以為然,覺得陸淵這聲喊純粹是添亂。
另一邊,幾個上半場被換下來的訓(xùn)練營隊員擠在一起,同樣看得目瞪口呆。
“陸淵搞什么?唐浩宇這就沖了?”一個留著鍋蓋頭的后衛(wèi)隊員張著嘴,滿臉不可思議,“青訓(xùn)那兩個邊后衛(wèi)還在中線呢,根本沒失位!這沖出去不是白費力氣?瞎跑!”他皺著眉,覺得這配合簡直莫名其妙。
另一個身材瘦高、梳著分頭的隊員則盯著陸淵,眼神帶著審視:“杜海防守是硬,沒得說??申憸Y……下半場開始看著還行,挺穩(wěn),但這往前傳的本事……之前真沒看出來。他踢后腰的,傳球這么大膽?那球他剛斷下來,不趕緊穩(wěn)一穩(wěn)?”他語氣里充滿了疑慮,覺得陸淵處理得太冒失了。
“都少說兩句!”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插進來,是李哲,他臉色還有些發(fā)白,眼神卻緊緊鎖在陸淵身上。
觀眾席的角落陰影里,一個穿著不起眼灰色POLO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原本只是隨意地翻動著膝蓋上攤開的球員名單冊子。
當(dāng)陸淵那聲清晰的呼喊“跑起來!唐浩宇!”穿透嘈雜傳來時,他翻頁的手指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地掃向場中那個剛剛斷球起身、正抬眼看著前場的瘦削身影。
“嗯?”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輕的疑惑音調(diào)。
場上,陸淵的視野在唐浩宇啟動的瞬間已如潮水般鋪開。
半秒鐘,足夠他完成掃描。
大腦如同高速運轉(zhuǎn)的精密計算機,場上二十二人的位置、移動方向、速度瞬間被解析完畢。唐浩宇那瘋狂的啟動速度撕裂了空間,在對方尚算完整的防線左翼,硬生生撕開了一道不斷向前延伸的、狹窄卻致命的通道!
那條通道的盡頭,就是唐浩宇沖刺的方向。
傳球路線瞬息生成!
角度、力量、旋轉(zhuǎn)、提前量……所有參數(shù)在瞬間完成計算。
身體深處,那枚【致命直塞】徽章無聲嗡鳴,一股奇異的暖流注入他的右腳。
沒有一絲猶豫。
陸淵的身體姿態(tài)舒展到了極致。左腳如同鋼釘般牢牢扎進草皮,承受著全身力量的爆發(fā)。右腿像鞭子一樣迅猛有力地向后擺動,小腿肌肉賁張,腳踝鎖死成最完美的角度。
“嘭!”
沉悶而飽滿的擊球聲驟然炸響!他的右腳外腳背,狠狠地、精準(zhǔn)地抽在了皮球的中下部偏右的位置!
足球獲得了恐怖的初速,同時被賦予了強烈的外旋!
它像一道貼地疾飛的白色閃電,又像一柄被無形巨手?jǐn)S出的鋒利手術(shù)刀,帶著刺耳的破空呼嘯,驟然離地!
它沒有高高飛起,而是緊貼著滾燙的草皮,以離地不足半米的高度,開始了一段撕裂空間的死亡奔襲!
目標(biāo)——前方那條被唐浩宇用速度強行開辟出的狹長通道!
足球劃出的軌跡并非筆直,而是帶著一道精準(zhǔn)計算過的、致命的弧線。它繞開了中路試圖攔截的第一名青訓(xùn)隊后腰,他甚至只來得及象征性地伸了一下腿,球已如幽靈般從他腳邊掠過。
皮球以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巧妙地避開了中路密集的人群,精準(zhǔn)地指向了對方左中衛(wèi)與左后衛(wèi)之間那片正在被唐浩宇用速度越拉越大的空當(dāng)!
速度之快,如同瞬移!
“我的天!”場邊大爺猛地站起身,蒲扇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道貼地飛行的白影。
“這……這球?!”替補席上,鍋蓋頭隊員的質(zhì)疑聲戛然而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那個梳分頭的隊員身體前傾,脖子伸得老長,臉上的疑慮瞬間被震驚取代。
“外腳背?!長傳?!”沙啞嗓子隊員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猛地坐直了身體,膝蓋上的名單冊子滑落到地上也顧不上了。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瞳孔急劇收縮,緊緊鎖定著那道撕裂了半場空間的軌跡。
此時的唐浩宇在狂奔中回頭。
只見那道手術(shù)刀般的傳球精準(zhǔn)地喂到他沖刺的路線上!
皮球觸到他腳背的剎那,一種從未有過的戰(zhàn)栗席卷全身。這不是蒙頭亂撞的野球,是真正為他量身定制的殺戮指令。
原來足球,可以這樣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