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好了,那套山莊別墅,賣了?!?/p>
李志遠倚在房產中介所的玻璃門框上,眼底凝著一層薄冰,薄唇抿出冷冽的直線。
中介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遲疑。
“李先生,您確認?這房子是您三年前全款買下的,唯一落腳處,賣了可就......”
“就是要斷個干凈。”
李志遠利落打斷,筆尖劃過合同紙面,簽下決絕的名字。
“尾款三天到賬?正好?!?/p>
他動作流暢,仿佛割舍的不是承載三年時光的家,而是一塊早已腐爛發(fā)臭的肉。
剛踏出中介所,刺耳的剎車聲裹挾塵土驟響,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撕裂空氣。
陳曉琳那輛黑色轎車以近乎失控的姿態(tài)蠻橫停在他面前。
她一向溫潤的臉上繃得像鐵板,下頜線鋒利如刀,平日里含笑的桃花眼只剩冰封。
李志遠僵在原地,那句刻入骨髓的稱呼脫口而出。
“陳總?!?/p>
陳曉琳像是沒聽見,眼神冷漠地掠過他,如同看一件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她猛地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粗暴地將他塞進副駕。
“回公司!”
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上位者對所有物的絕對掌控。
車速飆到極限,窗外街景模糊成色塊。
連闖兩個紅燈的尖嘯刺破耳膜,她卻面不改色。
李志遠盯著她緊繃的側臉,有些恍惚。
陳曉琳很少失態(tài)。
他記憶里唯一一次,是去年他高燒暈倒在工位。
那時她抱他沖進急診室,眼底紅血絲清晰,呼吸急促。
他曾天真地以為那是心疼。
現在才明白,她怕的是斷了獲取公司核心設計的唯一線索。
他是被精心飼養(yǎng)、唯一能下金蛋的鵝,是她攫取名利的工具,僅此而已。
車子在寫字樓下急剎,輪胎摩擦出焦煳味。
他被陳曉琳幾乎拖拽著沖進頂層會議室。
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慌亂急促,像他此刻擂鼓的心跳。
一份文件重重摔在他面前,白紙黑字,“核心設計版圖”六個大字像烙鐵燙疼他眼睛。
那是他嘔心瀝血,為公司帶來下季度巨額利潤的關鍵。
陳曉琳緊繃的神經似乎因文件存在松弛了半分,聲音依舊沉冷如鐵。
“合作方等著,立刻整理出來!十分鐘!”
李志遠那句堵在喉間的“我們結束了”被命令噎回。
門被猛推開,副總與項目主管神色倉皇沖入。
副總迎面斥責,唾沫幾乎噴他臉上。
“李志遠!設計圖呢?你想害死公司嗎?知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主管直接將平板懟到他眼前,屏幕上的合作方最后通牒觸目驚心。
超時一秒,項目作廢,違約金天價!
強烈眩暈襲來,高燒的虛汗浸濕后背,黏膩布料貼皮膚,冰冷刺骨。
他踉蹌扶住會議桌邊緣才站穩(wěn),指尖冰涼。
剛要開口解釋身體狀況,陳曉琳皺眉。
“別磨蹭!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出了問題你擔得起?公司損失你賠得起?”
他桌下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掐進掌心嫩肉,留下月牙痕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那些她曾在他加班晚歸時說“慢慢來,不急,身體要緊”。
那些他累倒時她流露的“關切”,言猶在耳,此刻卻像毒針扎得心口千瘡百孔。
全是謊言!
副總在一旁焦躁幫腔,語氣尖刻。
“志遠,項目多重要你沒數?別這時候耍性子!”
“耽誤進度你吃不了兜著走!”
主管冷笑,更添刻薄,眼神刮過他臉。
“故意拖著?想談條件?還是想跳槽帶走圖稿?”
“我就知道你這種人靠不住,有點才華就翹尾巴!”
筆尖在紙上沙沙響,他指尖發(fā)麻,冷汗滑落,視線模糊卻強撐集中精神勾勒心血線條。
陳曉琳的催促像密集的針不斷扎來。
“快點!那邊電話又來了!催命一樣!你到底行不行?”
他盯屏幕,自己熬通宵繪制的衣服款式圖,那些流暢線條、精致細節(jié)曾是他驕傲熱愛。
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攥,幾乎窒息。
現在卻要親手、毫無保留地交給徹頭徹尾的騙子,視他為工具的女人。
陳曉琳見他動作遲緩、臉色蒼白如紙,終于失去耐心,伸手要搶他面前的筆記本。
李志遠猛合上電腦,“啪”聲脆響刺耳。
他抬眼看她,眼底最后的光熄滅,只?;氖?。
“陳曉琳,你從來沒信過我對嗎?一刻都沒有?!?/p>
陳曉琳動作一頓,臉上飛快閃過不易察覺的慌亂,仿佛被戳中心事。
但那情緒瞬逝,被更強硬的冷漠取代,眼神銳利如鷹。
“現在說廢話干什么?交設計圖!立刻!馬上!”
會議室門再推開,合作方代表數人魚貫而入,帶審視與不耐。
所有剛才對他聲色俱厲的人瞬間變臉,堆起諂媚笑,如聞血腥的鯊魚圍上,噓寒問暖,極盡討好。
李志遠扯出極致自嘲的笑,用盡力氣掙扎起身。
額頭虛汗,身體冰冷,提醒著他的虛弱。
他停了一下,目光穿過喧囂諂媚的人群,精準落在陳曉琳堆滿熱絡算計的側臉。
身為她秘密豢養(yǎng)三年的情人,原來她眼里自始至終,都只他是趁手好用的工具、活的設計機器人,能帶無盡利益的符號。
她甚至沒發(fā)現,他脖子上那枚她送、曾視若珍寶象征“愛意”的項鏈,早在簽售房合同前摘了,鎖骨間只剩蒼白,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抬手飛快擦掉眼角那不爭氣的濕意。
前半生渴求一絲真心,遇見陳曉琳后像抓住救命稻草沉溺。
現在,他不要了。
既然她眼里只有圖紙、只有利益,那他便用這圖紙、用她最看重的東西,為自己換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