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生,爭過贏過更甚于與至尊之人對峙過,可最終不過是手中棋俎上肉身不由己,機關(guān)算盡也不過一個玩物爾,從未受到真心相待。
或許曾經(jīng)有過真心,但不過是韶華易逝大夢一場,若有來生定不求真心只求活的長久康健?!?/p>
安陵容走入了迷霧,前方是死路后方卻了無退路,無可奈何下她只能吞下那苦澀難以下咽的苦杏仁。
也不知是杏仁苦還是心苦,那苦杏仁竟多了些微甜,這便是她在這世界上受到的最后一抹微甜。
再睜眼時安陵容只感覺頭有些發(fā)昏,身后姑姑的聲音漸行漸遠,“快進去吧,莫要誤了時辰?!?/p>
她還來不及感嘆命運多舛,就被花花綠綠嬌嫩似滴的女子們驚到,她看著端莊大氣一行一動間皆是穩(wěn)重的沈眉莊,眼底晦澀難明。
一命換一命終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
不過很快,她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已然重活一世,只求這一世護好娘親護好自己,安穩(wěn)度日。
安陵容的目光不自覺看向笑容燦爛,容色極美卻多了幾分小女兒般的嬌俏的甄嬛,她久久未曾移開視線。
說不清道不明是何心思,但這一世她不想與甄嬛扯上聯(lián)系,是愧是怨是不甘是恨終究是過往云煙。
安陵容徑直走到那株開得正熱烈的海棠花邊,她伸出纖細柔美的手,輕輕摘下最美的那朵海棠花。
對著海棠花看了又看,如釋重負般把那花小心地丟在花盆暗處,這一世重新來過,我不欠你了。
她目光慢慢堅定,這次以審視地目光打量著那些神態(tài)各異的秀女,最打眼的自然是那最為氣派,穿金戴銀,身上更是上好的蘇繡很是扎眼的夏冬春。
安陵容眼睛瞇了瞇,久遠的記憶再次浮現(xiàn),唯有那一丈紅深入人心,她看著夏冬春好像在看一個必死之人,也難得多了幾分寬容。
就從此入手,她蠢笨張揚甚好利用。
她慢慢走到夏冬春身邊,聲音依舊是膽小怯懦,“這位姐姐身上穿的可是蘇繡?
真真是熠熠生輝,美的讓人移不開眼?!?/p>
夏冬春終于聽到有人夸她的衣裳了,昂揚地抬起頭,很是傲嬌,語氣有些居高臨下。
“算你個鄉(xiāng)巴佬識貨,這可是千金難求的蘇繡,你瞧這石榴花,這牡丹花可真真好看,這可是蘇繡。
你呀,一輩子也穿不上這蘇繡的衣裳。”
她這般說安陵容也不惱,她很是欣賞給足了夏冬春面子,最后漫不經(jīng)心拿出上京時娘親給她繡的蘇繡帕子。
“我上京而來母親散盡家財只得了這一方蘇繡帕子,姐姐這身真真讓我看都不敢看。”
“那是,你那窮酸樣,身上還是前些日子過時的織花緞子哪里會看得到一身蘇繡,你那帕子定也是些不值錢的玩意?!?/p>
夏冬春邊說邊不在意瞟了一眼安陵容手中的帕子,只這一眼就定住了,帕子上的花朵嬌艷欲滴,花瓣紋理清晰可見,仿佛能聞到花香。
那手藝竟和自己這一身蘇繡不相上下(就算是更勝一籌她也不想承認)
夏冬春最是愛美,看到這一方手帕心中蠢蠢欲動,“這,這手帕倒還過得去。”
安陵容面上帶笑,眼底卻多了幾分悵然,娘親用繡品給爹爹買了個官,這繡藝不必多言,只可惜了娘親的眼睛。
她上前一步,把繡帕遞給夏冬春,“這帕子雖是妹妹散盡家財所得。
是妹妹全部家當,但妹妹這一身倒讓這帕子明珠蒙塵,這帕子若是姐姐不嫌棄,也算妹妹借花獻佛可好?”
安陵容再次強調(diào)散盡家財。
“我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會要你的東西,不就是帕子嘛!我這一身可都是蘇繡呢!”話雖如此說,手卻不自覺伸去接下。
安陵容眼底難得有了些波動,她順勢而為把帕子交出去,夏冬春很是不好意思。
“我從不占人便宜,這帕子算我買的?!彼f著就毫不在意地解下荷包丟給安陵容。
想了想再從頭上拔了三四根紅寶石簪丟給安陵容。
“這些可夠了?不過你說散盡家財,怕是不夠,你給我個住處地址,我回去差人送銀子過去。”
安陵容先是被那沉甸甸的荷包弄的有些詫異,隨后又是被那幾根簪子弄的迷茫,雖達目的但她沒想到收獲這般大。
隨后是更深的迷茫,時光久遠,她竟有些忘了住在何處。
“喂,和你說話呢,耳朵聾了嗎?”夏冬春有些不耐煩了,手又摸向頭上,打算再拔幾根。
安陵容終于想起來,小聲回答,“住在同福客棧?!?/p>
“什么客棧?聽都沒聽過的小客棧,定是不入流客棧,我都只去致美齋這種地方。
看你這樣子也就只能住不入流的客棧了,放心,我回去就讓人送銀子過去,也算是我施舍給你這種窮酸人。”
夏冬春邊說邊轉(zhuǎn)身打算去炫耀這新得的技藝精美的蘇繡帕子,只是轉(zhuǎn)身時還小聲嘟囔。
“得多送點銀子過去,多一點再多一點?!?/p>
安陵容聽到這話,目光一動,其實夏冬春這人眼睛長在頭頂慣是說話難聽瞧不起人,但勝在有錢。
再難聽的話這么多年也聽遍了,如今再來看當初自己最在意的話卻發(fā)現(xiàn)不過爾爾。
想到這里的安陵容正好看見秀女端著茶水,她手一動,把夏冬春拉住。
夏冬春怒目而視,“又怎么了?”
安陵容收了手,微微一笑,“姐姐這身蘇繡可千萬不要被茶水弄臟,否則可惜可嘆?!?/p>
夏冬春看見了那邊搖搖欲墜的茶水,語氣好了幾分只是依舊傲嬌。
“用得著你提醒?!不要以為一個帕子就能收買我,我是絕對不會被收買的,絕對不會??!”
夏冬春哼了一聲,再次歡歡喜喜地去炫耀帕子了,只是此刻,那杯茶水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端在手中。
未曾落地。
安陵容收好荷包和簪子,有了這些東西就算被撂牌子也能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里的她不再是一開始般懦弱害怕,而多了些底氣,挺直腰板后眼睛也露了出來。
讓她本只是清秀的臉龐多了幾分生機。
“傳安陵容…………等人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