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玉置千鶴輕盈的背影消失在紙拉門后,弘樹才長長吁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強撐的偽裝。宿醉的鈍痛仍在太陽穴隱隱跳動,他拖著步子挪到漆器矮桌前,指尖碰到冰涼的茶壺時微微一顫。
拎起茶壺的動作帶著刻意模仿的原主式優(yōu)雅,可傾倒時泛白的指節(jié)卻暴露了內心的焦躁。澄澈的茶水注入瓷杯,他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干澀的喉嚨,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喟嘆:“呼?!?/p>
接下來該怎么辦?像個提線木偶般繼續(xù)扮演那個十七歲就活成老干部模樣的原主?整日板著臉,用“少年老成”的殼子裹住真實的喜怒哀樂?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裝個一時半會或許還行,畢竟原主完整的記憶洪流般刻在他腦子里,身份暴露的風險微乎其微??商扉L日久呢?
“結婚后性情大變?”弘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借口勉強能用,無非是落個“被四楓院家的新環(huán)境刺激”或“婚姻壓力過載”的名聲。以眼下這具軀殼原本那沉悶謹慎的腦回路,弘樹確實編不出更圓滑的解釋。但這都是癬疥之疾。
真正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四楓院夜一那頂注定的綠帽子!那位即將和浦原喜助譜寫私奔傳說的未來隊長夫人,現(xiàn)在名義上是他的妻子!這頂帽子綠油油、沉甸甸的帽子,以后會壓得他抬不起頭。
這老婆能退貨嗎?!
退貨!對,退貨!弘樹的眼睛倏地亮了,仿佛溺水中抓住了救命浮木。
反正四楓院清嚴那老東西沒幾年好活了——這是原著白紙黑字的情節(jié)!等他蹬了腿,夜一順理成章成為四楓院家主那天,就是自己跟夜一離婚的最佳時機!到時候,誰還能把綠帽子扣自己頭上!
夜一肯定巴不得撕毀這份強塞的婚姻契約,她本人就是這場婚姻的最大反抗者,不過是被清嚴用父親的權威強按著頭拜堂罷了。到時候兩廂情愿,一拍兩散!
更妙的是,作為堂堂四楓院家“退貨”的前贅婿,一筆豐厚的分手費——啊不,是精神補償性質的巨額贍養(yǎng)費——總該是天經地義吧?帶著這筆錢遠走高飛,在流魂街或瀞靈廷當個富貴閑人,那才是真正的穿越者福報!
死神世界的美女們,環(huán)肥燕瘦、嫵媚或冷艷……你們的弘樹大爺即將恢復自由身!想象著未來左擁右抱的逍遙日子,一抹極其不符合“少年老成黑木弘樹”人設的、近乎猥瑣的嘿嘿笑聲,終于不受控制地從他喉嚨里滾了出來:“呵呵,哈哈……”
“你在那賤兮兮的傻笑什么啊,假正經。”
“咳咳咳!”笑聲瞬間被猛烈的嗆咳掐斷,弘樹如同被冰水澆頭,驚駭地望向聲音來處——房間的陰影角落,一身漆黑隱秘機動邢軍制服的四楓院夜一不知何時已倚墻而立,標志性的金瞳在略暗的光線下閃著戲謔的微光,短發(fā)利落得像她此刻毫不客氣的嘲諷。
完了!苦心維持的高冷人設塌房了!
“咳,沒什么,”弘樹立刻挺直腰板,用盡畢生演技擠回原主那副死人臉,“只是想到些瑣碎的高興事罷了。”聲音平板無波,努力忽略燒到耳根的尷尬。
“哦?”夜一大步走近,毫不客氣地坐在他對面,動作隨性得像只大貓,“跟我結婚讓你這么高興嗎?”她拿起空杯給自己斟了半杯茶,金瞳里的探究毫不遮掩。
“不,”弘樹強迫自己對上她的視線,按照預想的談判方案開口,每個字都帶著原主式的冷淡腔調,“除了跟你結婚以外,其余都是高興的事?!?/p>
“嘖?!币挂秽托σ宦?,仰頭灌了口茶?!拔疫€真不知道你黑木弘樹還會笑啊,而且——”她刻意拖長了音調,帶著玩味,“笑得那么賤兮兮?!?/p>
完了完了!冰山人設碎成渣了!弘樹內心瘋狂哀嚎。“維持貴族的儀態(tài)總需要諸多克制,”他強作鎮(zhèn)定解釋,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杯沿,“私人場合稍加放松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他抬眼直視夜一,語氣微沉,“我不是四楓院家的大小姐,沒資格像您這般肆意妄為。”
“呵呵?!币挂灰馕恫幻鞯睾咝?,又給自己續(xù)了點茶??諝庀萑肽贪愕某聊?。她放下茶杯,目光卻穩(wěn)穩(wěn)鎖在弘樹身上——從緊抿的嘴唇到故作鎮(zhèn)定的坐姿,一遍遍掃視,仿佛在研究什么稀罕標本。
弘樹被盯得汗毛倒豎:“拜托,大姐,你再這么看下去我要露餡了!”
煎熬似乎持續(xù)了一個世紀,夜一才打破沉寂:“說吧,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弘樹故作不解,握緊杯子的指尖微微發(fā)白。
“怎么?”夜一挑眉,語氣銳利,“做了我的‘丈夫’,就沒點其他想法?”
“倒是……有一點?!焙霕浞€(wěn)住氣息,用最緩慢的動作拎起茶壺給自己添茶,沸水注入瓷杯的細微聲響成了拖延時間的工具。直到蒸汽氤氳了半張臉,他才用一種宣布既定政策的平穩(wěn)聲調開口:
“我的打算很簡單:維持表面和睦,對內互不干涉?!彼nD一秒,確保用詞準確,“意思就是,你過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私下各玩各的,只要別捅破這層窗戶紙,別讓四楓院家和你父親難堪就行?!?/p>
他觀察著夜一的神色,“這樣一直維持到你父親清嚴大人……榮休之后。屆時,你繼承四楓院家,我自請下堂,一紙離婚書解除我們這段名存實亡的婚約?!?/p>
“離婚?”夜一的聲音陡然拔高,金瞳里爆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你要跟我離婚?!”
“這難道不是明擺著的答案?”弘樹迎著她的視線,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我不喜歡你,你亦不屑于我,何必用一紙婚書把彼此困死在對方的生活里?”
“你!”夜一從齒縫里擠出一個字,腮幫子繃得鐵緊,仿佛在咀嚼某種極度羞辱卻不得不吞咽的東西。終于,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迸出兩個字:“可以!”
弘樹心頭一松,趕緊拋出核心條款:“那么,到時候麻煩準備一份……足夠豐厚的贍養(yǎng)費?!?/p>
“我還要給你贍養(yǎng)費?!”
“當然!”弘樹理直氣壯地挺直脊背,“我可是入贅的!付出名譽和自由成為你的擋箭牌。而你——未來的家主,”他伸手指了指這間屬于夜一的豪華寢殿,“坐擁整個四楓院家的權柄與財富。我這個被利用完就踢開的前贅婿,索取一筆合理的贍養(yǎng)費作為后半生的保障,很過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