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皓陽的外婆僅因多喝一碗雞湯,便被鎖入冰冷深海牢籠,氣息奄奄。
現(xiàn)場全面封鎖,他跪地苦苦哀求,卻無人回應(yīng)。
只因掌控這片海域生殺大權(quán)的,是江市權(quán)勢滔天的潛水工程師、沈皓陽名義上的妻子——顧婉清。
雨水混著血淚砸落地面,沈皓陽抬頭,撞見顧婉清那張冷凜淡薄的臉。
她將一份文件亮在他眼前。
“皓陽,明輝車禍后需要雞湯補(bǔ)身子,外婆還是送回鄉(xiāng)下為好。”顧婉清銳利的指尖輕敲紙張,每一下都像尖刀扎進(jìn)沈皓陽的心臟。
沈明輝,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更是顧婉清心尖上的人。
三年前,顧婉清背負(fù)“惡魔”之名,傳言她心狠手辣,因喪母之痛拒絕婚戀。
沈明輝為躲避兩家娃娃親,遠(yuǎn)遁國外留學(xué)。
如今,他卻與顧婉清親密無間。
沈皓陽淚如決堤,死死攥住顧婉清的衣角,嗓音抖顫如沁血:“顧婉清,你明知外婆對我意味著什么?!?/p>
顧婉清猛地甩開他,臉色陰沉:“可是皓陽,明輝比我命都重要?!?/p>
沈皓陽肩頭劇顫,抬眸只捕捉到她眼底一片冰封的冷意。
這與他第一次見到顧婉清時,別無二致。
三年前,沈父以母親骨灰為要挾,將沈皓陽從鄉(xiāng)下接回,逼他入贅顧家顧。
起初,顧婉清對他冷漠疏離。
沈皓陽未曾自怨自艾。
他在顧婉清母親忌日噩夢纏身時徹夜守護(hù)。
甚至當(dāng)顧婉清厭世坐上天臺邊緣,是沈皓陽不顧危險(xiǎn)拼死將她拽回,代價是小臂粉碎性骨折。
沈皓陽終于助顧婉清走出喪母陰霾。
她卸下心防,傾盡所有待他。
沈皓陽醫(yī)院實(shí)習(xí)遭騷擾,顧婉清讓涉事人連夜霸占新聞頭條。
回門宴受沈父冷落,她當(dāng)即撤銷與沈氏價值億萬的合作。
他晉升外科主任,顧婉清大擺宴席,江市名流無不喝彩。
就連外婆,也是她結(jié)婚時派專機(jī)接回,力排眾議立下契約同住。
榮辱與共的歲月里,他們從未缺席彼此。
就在沈皓陽以為終于焐熱了顧婉清這顆心時,沈明輝回國了。
一切天翻地覆。
她三天兩頭往沈家跑,留他獨(dú)守空房。
整夜待在書房與沈明輝煲電話粥。
頸間項(xiàng)鏈刻著對沈明輝的癡戀。
此刻,她以命相挾,逼沈皓陽親手簽下“逐客令”。
沈皓陽神經(jīng)潰敗,嗓音嘶啞:“顧婉清,我們那些生死與共的曾經(jīng),你都忘了嗎?”
顧婉清轉(zhuǎn)動指尖,無名指婚戒折射的光芒灼痛了沈皓陽的雙眼。
這枚名為“摯愛”的戒指,全球僅此一對,有價無市。
而另一只,沈皓陽曾親眼看見它戴在沈明輝手上。
顧婉清冷淡平靜的話語在耳邊響起:“皓陽,我自然愛你。但明輝,我也不想放棄。顧家贅婿的位置永遠(yuǎn)是你的,無人能奪。不過,你也該允許我有片刻游離。”
沈皓陽禁不住笑了。
他所求從來不是潑天富貴或豪門地位,只是顧婉清一顆真心。
真心尚有,只是早已深種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顧婉清調(diào)出監(jiān)控畫面。
深海牢籠中,外婆身影飄浮,毫無生命跡象。
沈皓陽瞬間慌了神,手徒勞地向前撲抓:“你要干什么?”
顧婉清緊盯那片幽暗海域,眉頭未曾皺一下。
“皓陽,聽話,簽了字,一切還能回到從前。”
沈皓陽咬破嘴唇,舌尖漫開的血腥味扯斷了他最后一根神經(jīng)。
“皓陽,氧氣罩還剩二十秒?!?/p>
他忽然憶起,這片海是顧婉清送他的周年禮物。
她曾單膝跪地,深情凝望:“皓陽,往后你在乎的,我拼死守護(hù)?!?/p>
而今,這片她親手打造的蔚藍(lán)牢籠,即將成為外婆的葬身之地。
這一刻,沈皓陽徹底明白,他們回不去了。
他顫抖著撿起筆,在那封逐客令上簽下歪扭的名字。
最后一筆剛落,刺眼車燈射來,沈明輝款款下車。
顧婉清立刻奔向沈明輝,將黑傘全部傾向他,拿出厚毯將他裹緊。
沈明輝捂著手臂,輕聲道:“婉清,傷口又疼了?!?/p>
顧婉清橫抱起沈明輝走向車子。
倒計(jì)時的滴答聲如同喪鐘,外婆仍困在深海。
沈皓陽強(qiáng)撐著站起,血淚縱橫:“顧婉清!我簽了!放了我外婆!”
可顧婉清滿眼只有懷中的沈明輝,對他的嘶喊置若罔聞。
雨勢滂沱,風(fēng)浪滔天。
沈皓陽垂頭盯著墨黑如深淵的海面,攥緊拳頭。
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奮身一躍,毫無猶豫。
冰冷海水倒灌全身,沈皓陽徒勞地?fù)浯颉?/p>
他想起曾想學(xué)潛水,顧婉清厲聲拒絕:“有我在,絕不讓你涉險(xiǎn)半分。”
此刻,沈皓陽卻被這片冰冷海域圍困,不得脫身。
意識模糊間,那刺眼的車燈光芒漸弱。
他看著車子載著那對璧人,消失在雨幕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