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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公司大廳的宣傳欄前,目光被一張醒目的照片吸引。光潔的玻璃后,李悅和王啟明的合照赫然在目,「項(xiàng)目代表」幾個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李悅笑靨如花。她微微側(cè)身,幸福的站在西裝革履的王啟明身旁,那姿態(tài),那眼神,跟她憧憬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時一模一樣。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玻璃中的自己。亂糟糟的頭發(fā),臉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灰漿點(diǎn),洗得發(fā)白的工作服袖口磨破了邊,褲腿上濺滿泥點(diǎn)。一個灰頭土臉的農(nóng)民工,和照片里那對光鮮亮麗的「金童玉女」,真是天差地別。
金童玉女?呵,真是天大的諷刺。不過是她終于攀上能帶給她「精致生活」的梯子罷了!而這梯子的第一塊基石,是我用五年血汗和卑微砌成的!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耳朵里。
「李悅跟王總兒子真配啊......」另一個男同事?lián)u著頭,語氣中充滿羨慕。
「可惜了陳剛的技術(shù),去非洲,嘖嘖......」一位年長些的同事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李悅和王啟明并肩走來,準(zhǔn)備去參加項(xiàng)目啟動會。
李悅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套裝,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王啟明則一身筆挺的西裝,顯得精英范十足。
李悅看到我,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和尷尬。
王啟明則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倨傲,故意提高音量對李悅說:「悅悅,快走吧,別讓領(lǐng)導(dǎo)等我們。」
那親昵的稱呼,那宣示主權(quán)的姿態(tài),無一不在向我炫耀。
我沒有看王啟明,質(zhì)問李悅:「李悅,你把我推進(jìn)這個火坑的時候......想過我怎么回來嗎?!想過我怎么跟我爸媽交代嗎?!」
李悅咬了咬嘴唇,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陳剛,你......你要理解我的難處。我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著想......」
她的話還沒說完,王啟明不耐煩地一把拉過她的胳膊。他的動作粗魯,臉上寫滿了不屑:「跟這種不識抬舉的人廢什么話!走!」
李悅低著頭,任由王啟明拉著,幾乎是逃也似的從我身邊快步走過,再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想起了我在家過年時,滿懷希望地告訴父母,我與李悅可能會一起去中東工作。那個項(xiàng)目很重要,等項(xiàng)目結(jié)束我就能升項(xiàng)目經(jīng)理,到時候就把他們接到城里,給他們買大房子,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然后就和李悅結(jié)婚。
當(dāng)時,父親拍著我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好啊,小剛長大了,有出息了!」母親則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給我夾菜:「多吃點(diǎn),到了外面可要好好干啊!」
那時的歡聲笑語,此刻卻像刀子一樣扎在我的心上。我怎么向他們解釋現(xiàn)在的處境?
怎么告訴他們,他們引以為傲的兒子,被女友無情拋棄,還要被發(fā)配到非洲?而這些年,本該孝敬他們的錢,都流向了那個背叛者的口袋?
我的質(zhì)問在空蕩的走廊回響,卻只換來李悅更快的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