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著陸衍那張痛苦的臉,我只覺得可笑。
他竟還想用那套深情的戲碼來綁架我。
我忍著惡心,決定替他說完這個他自我感動了許久的故事。
“你告訴林薇薇,你打工多年,是為了買下她夢寐以求的‘星辰之淚’,
只因她大學(xué)時隨口提過一句喜歡。”
我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與我無關(guān)的事。
“你看著她戴上項鏈時感動的眼淚,覺得自己偉大又重情,
終于報了當(dāng)年的‘恩情’,對不對?”
我扯了下嘴角,戳破他可悲的英雄夢。
“然后你回到家,看到為你的事業(yè)操勞了一天、穿著家居服的我,心里升起一股厭煩?!?/p>
“你覺得我市儈,配不上你?!?/p>
“所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為你打理的一切,同時精神出軌,還管那叫忠誠?!?/p>
我說完,周遭只剩下陸衍愈發(fā)粗重的呼吸。
他震驚地看著我,那張我曾無比熟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恐慌。
半晌,他才擠出干澀沙啞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會知道?
我想起那天,林薇薇戴著那條百萬項鏈,在我面前炫耀。
她說:
“宜宜姐,你看阿衍多疼我。不像你,只會計較花了多少錢?!?/p>
那筆錢,是我熬了無數(shù)個夜,幫陸衍賺回的第一桶金。
我曾以為,那是我們未來的基石。
現(xiàn)在,該讓他知道,他的基石,究竟踩碎了什么。
我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陸衍,故事說完了,簽了吧?!?/p>
我的語氣像在談一筆生意。
“另外,這個你也看看。當(dāng)年資助你上大學(xué)的銀行流水和信件,戶主和署名,都是我?!?/p>
陸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恩人’,從頭到尾,都是我?!?/p>
他深呼吸了好幾口,顫著手奪過那些文件。
泛黃的信紙上,是我當(dāng)年模仿我父親筆跡寫的鼓勵。
每一筆銀行流水后面,都印著“周宜”兩個字。
他所謂的貴人,不過是我為了維護他可憐的自尊,編出的謊言。
我看到他眼里的光,碎了。
他終于明白,他深信不疑的“報恩”,是一場獨角戲。
他不是重情重義的男主,只是個忘恩負(fù)義的小丑。
他對我所謂的“忍耐”和“補償”,原來全都是天大的笑話。
我不是倒貼,是下嫁。他不是施舍,是在吸我的血。
“不......不可能......”
陸衍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抬起頭,眼睛血紅地盯著我:“宜宜,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我冷漠地看著他,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
“宜宜,我知道我混賬!”
他突然從椅子上滑下來,想抓住我的手,被我嫌惡地躲開。
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我發(fā)誓,我和薇薇真的只是報恩......我以為是她家資助我的,我不能忘恩負(fù)義啊!”
報恩?
好一個報恩!
一想到他拿著我賺的錢去討好另一個女人,還自詡“報恩”,我就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那股惡心感直沖喉嚨。
我猛地站起身,捂著嘴沖進衛(wèi)生間。
我趴在洗手池邊劇烈干嘔,眼淚不受控地掉。
我什么都吐不出來,只想把這八年的委屈和惡心,連同五臟六腑都嘔出去。
跟上來的陸衍聽見聲音,在門口生生止步。
隔著門,我聽見他絕望的喃喃自語。
“對不起......宜宜......我后悔了?!?/p>
等我整理好出來時,陸衍已經(jīng)簽了字。
那份離婚協(xié)議上,是他歪歪扭扭、不成形的名字。
我走過去,將協(xié)議冷靜地折好,放進包里。
整個過程,我沒再看他一眼。
“一百三十七萬,三天內(nèi)打到我賬上?!?/p>
我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轉(zhuǎn)身就走。
那是我賺的錢,他給林薇薇買項鏈、買包、買車的總額,一分不多要,也一分不能少。
身后,傳來他帶著哭腔的嘶吼。
“我會讓林薇薇把所有東西都還回來!全都還回來!”
“周宜,給我個機會......給我個重新追你的機會!”
回答他的,只有電梯門“?!钡囊宦暎従応P(guān)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