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衍看著我,第二次從牙縫里擠出“倒貼”兩個字。
“周宜,你不要無理取鬧。”
“當初是你非要倒貼上來的,現(xiàn)在又拿離婚要挾我?”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緩緩收緊,疼得我無法呼吸。
倒貼。這個詞像一把刀,扎進了我八年的青春里。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A大設(shè)計系最高嶺的那朵花,被陸衍摘走了。
他們不知道,是我主動彎下腰,讓他摘的。
我追的他,在他埋頭畫圖的日日夜夜,給他送飯的是我。
在他為了一個項目熬得雙眼通紅時,陪著他通宵查資料的是我。
他胃不好,我學(xué)著煲湯。
他住宿舍,我把他的臟衣服拿回公寓,
一件件洗干凈,熨燙平整,再疊好送回去。
他總是沉默地接受。
我以為,那是他愛我的方式。
我以為,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我天真地以為,他接受我,就是愛我。
于是,我心甘情愿地在他身后跟了八年。
畢業(yè),創(chuàng)業(yè),結(jié)婚。
我把我的全世界,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不知道,當初那筆讓他免于退學(xué),
順利讀完大學(xué)四年的匿名資助,也是我求著我爸出的。
我捂住了胸口,那里的疼痛尖銳而清晰。
我看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眉眼間寫滿不耐煩的男人,只覺得無比陌生。
那條新聞還明晃晃地掛在財經(jīng)版面上,標題刺眼得像一把刀。
新銳設(shè)計師陸衍豪擲百萬,買下“維納斯的眼淚”贈予紅顏知己林薇薇的那條項鏈,
我曾在櫥窗前駐足過無數(shù)次。
我甚至跟他說過,等我三十歲生日,就買下它,作為犒勞自己的禮物。
他當時是怎么說的?他說,太貴了,不值當。
轉(zhuǎn)頭,他就把它掛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最開始,我甚至還自欺欺人,以為是公司為了宣傳搞的商業(yè)炒作。
直到我點開他的朋友圈,那張照片幾乎灼傷了我的眼睛。
林薇薇戴著“維納斯的眼淚”,笑得溫婉動人。
陸衍的配文是:“終于為你圓夢?!?/p>
我的夢呢?我的夢,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我給了他整整一周的時間,
我想聽他一個解釋。
他卻直接飛去了鄰市出差,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
他用最傷人的冷暴力,試圖將這件事翻篇。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周宜。
以為我的感情,跟那些被他撬走的客戶一樣,
只要他稍微給點好處,等我氣頭一過,就又會搖著尾巴回到他身邊,繼續(xù)為他鞍前馬后。
我爸媽從小就告訴我,我們周家的大小姐,什么都可以缺,唯獨不能沒有尊嚴。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這樣的處理結(jié)果,我接受不了,也不滿意。”
陸衍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他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帶,
那雙我曾迷戀不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厭棄。
“周宜,你到底想怎么樣?非要鬧得人盡皆知才甘心嗎?”
“我不認為過去的事會影響我們現(xiàn)在的感情?!?/p>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里滿是施舍般的傲慢。
“我承認我和薇薇走得近了點,但她是我恩人!”
“當年要不是她,我連大學(xué)都畢不了業(yè)!我報答她有什么錯?”
“我們結(jié)婚后,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是啊,他對我“好”得無話可說。
婚后,他確實記得我的每一個生日,會提前訂好我喜歡的蛋糕。
我加班到深夜,他會開車來接我。
我偶爾感冒發(fā)燒,他也會皺著眉給我買藥,監(jiān)督我吃下去。
聽起來,他完美得像個無可挑剔的丈夫,對吧?
可如果這一切的出發(fā)點,都只是為了維持一個“賢惠妻子”的正常運轉(zhuǎn)呢?
如果他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需要一個穩(wěn)定的大后方,
一個能讓他安心在外打拼的“工具”呢?
他所有的浪漫,都給了林薇薇的朋友圈。
他所有的愧疚,都化作了那條百萬項鏈。
而留給我的,只有程序化的關(guān)心,和模板化的“好”。
這份愛,廉價得像個笑話。
而我,就是那個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