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錄制最終不了了之。
慕景言當著許薇薇的面撕毀了節(jié)目策劃書,冷冷地說了句"這個項目取消"就離開了。
許薇薇一臉懵,小心翼翼地問我:"柳老師,您和慕總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我搖搖頭,手語比劃:沒事,我先走了。
回到家,我癱坐在沙發(fā)上,腦海里還是慕景言剛才的那句話。
"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確實不夠。
永遠都不夠。
手機響了,是沈雨打來的。
"星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慕總那邊已經(jīng)通知我們項目取消,違約金照賠。三千萬,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我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瘋了?那可是慕景言,整個娛樂圈誰不想和他合作?你居然把他惹毛了?"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
三千萬就三千萬吧。
至少我不用再見到慕景言了。
可是我錯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慕氏集團的律師函。
不是關于違約金的,而是關于版權糾紛。
律師函上寫得很清楚:柳星河先生在其音樂作品中涉嫌侵犯慕氏音樂版權,要求立即停止侵權行為并賠償損失一千萬元。
我看著那張律師函,手都在發(fā)抖。
這是要把我徹底逼死的節(jié)奏。
沈雨急匆匆趕到我家,看到律師函后臉都綠了。
"星河,你以前和慕景言到底什么關系?他為什么要這么針對你?"
我拿起手機打字:很復雜,一兩句說不清。
"那你快說清楚!現(xiàn)在不是保留隱私的時候了,三千萬加一千萬,四千萬!我們公司都沒這么多錢!"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在手機上敲字。
三年前,我和慕景言是戀人關系。
沈雨瞪大眼睛:"什么?你們交往過?"
我點點頭,繼續(xù)打字:我們從大學就在一起了,后來他進了慕氏,我簽了現(xiàn)在的公司。我們原本打算結婚的。
"那后來呢?"
我停頓了一下:后來慕小音死了。
沈雨倒吸一口氣:"慕小音?慕景言的妹妹?我記得她,三年前車禍去世的那個...等等,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我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顫抖:慕小音喜歡我。
"什么意思?"
我閉上眼睛,那些痛苦的回憶如潮水般涌來。
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慕小音來錄音室找我。
她是慕景言同父異母的妹妹,比我們小五歲,剛上大一。
長得很可愛,性格也很開朗,是慕景言的心頭寶。
但是慕小音一直暗戀我。
雖然我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回應,甚至明確拒絕過,但她就是放不下。
那天晚上,我在錄音室錄制《暗涌》這首歌。
慕景言有急事先走了,錄音室里只剩我一個人。
慕小音突然出現(xiàn),哭著對我表白。
"星河哥哥,我知道你和哥哥在一起,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不要求你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想要一個擁抱可以嗎?"
我拒絕了她。
我說:"小音,我和景言是認真的,我不會背叛他。你還小,會遇到更好的人。"
慕小音哭得更厲害了:"我不要更好的人,我就要你!"
然后她突然沖過來抱住我。
就在那一瞬間,錄音室的門開了。
慕景言出現(xiàn)在門口,看到我們相擁的一幕。
雖然只是慕小音單方面的擁抱,雖然我正在推開她,但在慕景言眼里,這就是背叛。
"景言,你聽我解釋..."
可慕景言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直接沖過來把慕小音拉開,然后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柳星河,你真讓我惡心。"
慕小音哭著說:"哥哥,不是星河哥哥的錯,是我..."
"小音,我們走。"慕景言拉著慕小音就要離開。
慕小音掙脫開他的手:"哥哥,你聽我說完!"
然后她跑了出去。
慕景言追了出去,我也跟著追。
外面下著大雨,慕小音跑到馬路中央,回頭沖我們喊:"我不要你們吵架!都是我的錯!"
就在那一刻,一輛失控的貨車沖了過來。
慕景言想去救她,但來不及了。
慕小音死了。
就死在我們面前。
而慕景言一直認為,如果不是我"勾引"慕小音,她就不會出現(xiàn)在錄音室,更不會死。
我拿起手機,把這些都打出來給沈雨看。
沈雨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所以...慕小音的死確實和你有關?"
我點點頭。
雖然不是直接原因,但如果我處理得更好,也許慕小音就不會死。
"那慕景言恨你也情有可原。"沈雨嘆了口氣,"但是現(xiàn)在怎么辦?四千萬我們真的拿不出來。"
我想了想,拿起手機打字:我去找他談談。
"談什么?"
談賠償可以,但我要告訴他真相。
沈雨搖頭:"他會聽嗎?三年了都沒聽,現(xiàn)在會聽?"
我咬住唇:總要試試。
當天晚上,我又來到了慕氏大廈。
這次我沒有預約,直接坐電梯到了六十樓的總裁辦公室。
前臺小姐想攔我,但認出我是柳星河后,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我進去了。
大概是覺得我和慕景言的恩怨她一個小員工管不了。
慕景言的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
他正坐在辦公桌后面處理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的眼神瞬間變冷。
"誰讓你進來的?"
我走到他桌前,拿出手機打字:我想和你談談。
慕景言看了一眼,冷笑:"談什么?談你怎么勾引我妹妹?還是談你現(xiàn)在裝啞巴裝得有多敬業(yè)?"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xù)打字:三年前的事,你誤會了。
"誤會?"慕景言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親眼看到你們抱在一起,這也叫誤會?"
我搖搖頭,快速打字:是小音主動抱我的,我在推開她。
"那她為什么要抱你?"
我停頓了一下:因為她喜歡我,但我拒絕了她。
慕景言的眼神更冷了:"所以你承認我妹妹喜歡你?"
我點點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拒絕有多傷害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早點斷得干凈一點,她就不會死?"
我被他的話刺痛了,手指顫抖著打字:我也很痛苦,我也很愧疚。
"愧疚?"慕景言笑了,但笑得很冷,"如果你真的愧疚,為什么三年來從來沒有去過小音的墓?"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沒去過?
慕景言看出了我的疑惑:"因為我每個月都會去,從來沒見過你。"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痛。
不是我不想去,是我沒臉去。
每次路過那個墓園,我都會想起慕小音最后的笑容,想起那句"我不要你們吵架"。
慕景言重新坐回椅子上:"好了,你想談的我們已經(jīng)談過了?,F(xiàn)在你可以走了。"
我急了,快速打字:景言,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說完?"慕景言看著我,眼中帶著說不出的嘲諷,"柳星河,你還能說話?"
我一愣。
對啊,我失語了,我怎么"說"完?
慕景言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突然伸手掐住我的下巴。
"三年了,裝啞巴裝得很爽吧?這樣就不用回答任何問題,不用承擔任何責任,是不是?"
他的手很用力,掐得我下巴生疼。
"你知道嗎,小音死前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她說,'哥哥,不要怪星河哥哥,都是我的錯'。"慕景言的聲音有些哽咽,"就算死了,她還在為你說話。"
我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慕小音說過這句話。
慕景言松開我的下巴,退后一步:"但是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文件:"四千萬,一分不少。三天內到賬,否則法庭見。"
我擦掉眼淚,拿起手機打字:如果我唱一首歌給你聽,你能不能考慮減免一些?
慕景言看了看手機屏幕,然后抬起頭看我:"你現(xiàn)在還能唱歌?"
我點點頭。
雖然我失語了,但不是完全不能發(fā)聲。
在極度情緒激動的時候,我還是能發(fā)出一些聲音的。
只是那種聲音很微弱,很嘶啞,完全不像以前那樣清澈動聽。
慕景言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說:"好,你唱。但是我要聽你真正的聲音,不是假聲,不是手語。"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然后,我張開嘴,努力發(fā)出聲音。
"夜色...如水..."
聲音很輕,很啞,但確實是我的聲音。
"淹沒了...過往的...美好..."
我唱的還是《暗涌》,那首因為慕小音而被雪藏的歌。
慕景言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眼睛緊緊盯著我。
"是誰的眼淚...模糊了...最后的擁抱..."
我的聲音越來越啞,最后幾乎聽不見了。
但我還是堅持唱完了整首歌。
唱完后,我睜開眼睛看向慕景言。
他的眼中有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這就是你現(xiàn)在的聲音?"他問。
我點點頭。
慕景言沉默了很久,然后說:"難聽死了。"
我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以前那個天籟般的柳星河死了,現(xiàn)在這個只是個冒牌貨。"他繼續(xù)說道,"你覺得用這種破嗓子就能打動我?"
我咬住唇,沒有回應。
"四千萬,三天內到賬。"慕景言重復了一遍,"現(xiàn)在你可以滾了。"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慕景言正坐在椅子上,手捂著臉,肩膀在輕微顫抖。
我想回去安慰他,但最終還是離開了。
因為我知道,我的安慰對他來說,只是更深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