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春日,柳色如新。
忠勇侯府門前停著數(shù)輛車馬,錦衣華裳的小姐們在府門前笑著寒暄,在看到一輛華貴的馬車分柳拂花而來時,默契的止了談笑聲。
原因無他,只因這輛馬車的主人是安國公的掌上明珠、京城第一貴女——顧昭華。
顧昭華金尊玉貴、容貌無雙,乃是公認的第一美人,同時也是眾人畏懼的第一惡女。
高傲、冷漠、不可一世,誰若礙了她的眼,輕則被斥丟臉,重則連家中父兄的差事都得丟。
眾女眼中有畏懼有厭惡,亦有羨慕有妒忌。
人人都怕顧昭華,可誰人不想成為顧昭華。
“小姐,忠勇侯府到了?!辨九⑿U先行跳下馬車,挑開簾子,伸手攙扶車中人。
鎏金般的日光灑落在少女臉上,晃的她微微斂起眉眼。
顧昭華睜開眼,神情迷離的看著透進車內(nèi)的暖光。
地牢里怎么會有日光?
她明明被囚于地牢,日日被人掌摑、鞭打。
她被人拔光了指甲,身上被烙鐵燒得體無完膚,傷口感染流膿,疼得她痛不欲生。
莫不是她回光返照了?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搭在了阿蠻腕間。
恍然發(fā)現(xiàn)她的纖纖玉手上沒有腐爛的傷口,只有嵌著各色寶石的戒指,十個指甲也還在,涂著嫩粉色的蔻丹。
她連忙摸向自己的臉,觸感光滑,沒有凹凸不平的傷口。
“鏡子,鏡子呢!”
阿蠻連忙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小姐最注重儀容,鏡子自要隨身攜帶。
鏡中的少女肌膚瑩白如玉,姿容絕麗、美艷無雙。
纖長的指甲劃過掌心,微有痛楚。
這竟不是夢。
她抬步走下馬車,門前的少女一窩蜂的圍了上來,說著或真或假的恭維話。
顧昭華略有恍惚的看著眾人,只覺這一幕熟悉又陌生。
曾經(jīng)的她是天之驕女,被眾星捧月。
可隨著安國公府的覆滅,父兄慘死母親自縊,她被囚于牢中受盡折磨,探望她的人也無不是落井下石。
如今她竟真的回來了。
倏然間,顧昭華的眼前映出一抹紫色。
“見過王爺?!?/p>
隨著眾人參拜,顧昭華緩緩抬起眼瞼,望向眼前俊美不凡的男子。
瑾王乾景凌,她前世曾放在心上喜歡的男人。
他生了一副極好的相貌,鬢若刀裁眉目如畫,俊美而又孤傲。
他也曾滿心滿眼都是她,許諾今生非她不娶,直到堂姐顧念兮的出現(xiàn),一切都變了。
他疏遠冷落自己,有什么好東西都第一時間送到顧念兮眼前,為了哄顧念兮開心而不惜將她的顏面踩在腳下。
甚至……幫顧念兮一家奪走了國公府。
顧昭華的瞳孔幽深烏黑,里面融雜著乾景凌不曾看過的情緒,不是往日的愛慕親昵,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厭憎。
乾景凌眉心微沉。
不解她為何會用這種眼神來看他。
但他此時顧不得這些,他向顧昭華的馬車后掃了一眼,淡聲問道:“念兮呢,她怎么沒來?”
聽到乾景凌語氣中的懷疑和探查,顧昭華不耐極了,音色極冷的回道:“我又不是顧念兮的娘,她在哪我怎么知道?”
乾景凌被嗆得一時愣住。
顧昭華生性冷傲淡漠,對誰都不假辭色,唯獨對他不同,她以前從未用這樣冰冷的語氣與他講過話。
周圍眾人聞聲更是屏氣不敢言,只嘆這顧二小姐的膽子真大,對瑾王爺都敢如此不敬。
對峙間,忽有一道柔弱輕細的少女聲音傳來,“二妹妹……”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昭華眼底駭浪翻涌。
顧念兮,她前世悲慘命運的始作俑者!
顧念兮只是二房所出,出生時還被意外抱錯流落民間,一年前才被尋回。
她原本未將這個堂姐放在眼里,可自從她回來后,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顧念兮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所有男人的喜歡,無論是她的暗衛(wèi)還是她的青梅竹馬,亦或是瑾王,都心甘情愿成為顧念兮的附屬。
哪怕前世顧念兮做了太子妃,他們亦無怨無悔的追隨保護她。
在他們眼中顧念兮是不爭不搶人淡如菊的仙子,而自己只因想奪回自己的東西,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壞女人。
乾景凌聞聲而望,便見一襲青色長裙的少女翩然而來,她的容貌雖不算絕麗但勝在清秀婉約,如穿過竹林的清風,不染凡塵。
“念兮,你為何氣喘吁吁,發(fā)生了何事?”乾景凌見她額上隱有一層汗珠,忙關(guān)切問道。
顧念兮看了顧昭華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p>
乾景凌眉心一蹙,視線不悅的看向顧昭華。
他與念兮雖相識尚短,但他憐她身世可憐,更敬她依舊能保持善良純粹的品性。
無論貧窮貴賤,她寬容溫柔的對待所有人,這是他從未在其他貴女身上看到過的。
可昭華卻總喜歡與念兮針鋒相對,著實可惡。
“你又欺負念兮了?”雖是問句,但語氣卻已是篤定。
顧念兮連連擺手,面露惶恐之色,仿佛很是懼怕兩人因她而起爭執(zhí)。
“回王爺,是大小姐的馬車壞了,但二小姐不肯載大小姐一道,大小姐只能步行趕來。”顧念兮身邊的婢女盼兒忿忿不平的開口稟道。
“盼兒!”顧念兮輕聲叱道:“不得亂說,想來二妹妹是沒瞧見我。”
盼兒卻不服氣的道:“您還詢問二小姐能不能順路帶您,她怎么可能沒看見!”
“你……”顧念兮氣惱又無奈,旋即滿是自責的看著顧昭華,咬著嘴唇低低道:“二妹妹,你相信我,我沒想與王爺說這些的?!?/p>
顧昭華瞇了瞇眼,顧念兮這副做派還是與前世一般無二。
前世她因得罪顧念兮而被太子囚于牢獄,為此受盡折磨。
顧念兮美曰其名前來探望,一口一個擔心,可既不阻止獄卒對她用刑,也不曾帶來吃食衣物。
反是給她帶了兩本經(jīng)書,說是幫她清心靜欲。
她譏諷了顧念兮兩句,顧念兮便傷心過度暈厥了過去。
一個時辰后,她便被下令凌遲處死。
可偏生所有男人都愛極了顧念兮這般模樣。
果然,乾景凌見她受了委屈還想著替顧昭華遮掩,看向顧昭華的眼神越發(fā)凌厲起來。
“你們是同府姐妹,你怎忍心如此欺她,虧得念兮處處替你著想替你隱瞞,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顧昭華斂了斂眸。
記憶漸漸與前世重疊。
前世也是如此。
顧念兮的馬車壞了,她冷眼旁觀揚長而去,誰知顧念兮竟徒步跟來,累得香汗淋漓好不可憐。
乾景凌因此對她大發(fā)脾氣,轉(zhuǎn)頭又送給了顧念兮一輛奢華的馬車,氣得她拂袖而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看向杏眸盈盈、楚楚動人的顧念兮。
前世無論她怎么做,都比不過顧念兮,最后還被扣上了一個惡毒的罪名。
或許這一世她該避其鋒芒,與顧念兮握手言和。
如此想著,顧昭華提裙上前,緩步行至顧念兮身前。
“二妹妹……”
顧念兮柔聲開口,聲音如黃鸝一般婉轉(zhuǎn)動聽。
可下一瞬,一道巴掌聲清晰的回響在忠勇侯府門前。
顧昭華甩了甩微有發(fā)麻的右手,勾起唇角,笑意嫣然。
她堂堂國公府長房嫡女,豈會對一個庶房的堂姐卑躬屈膝!
前世她在牢中日日反省,她為何壞得不夠徹底不夠純粹,枉費了他們扣在她身上的罵名。
既重來一世,這一次她就要做十惡不赦的壞女人,她要爭她要搶,她要讓所有人都變成她腳下的青云路!